前几天谷歌发布了史上最强大的AI:Gemini 3 Pro，很多人惊叹于它的强大功能，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如何用它来造富。“新一轮财富浪潮袭来”——他们使用的是这样的措词。这一点也不让我感到意外，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他们使用的始终还是最陈旧最落后最原始的理念：即他们认为生产力提高即意味着幸福，认为有更多的钱就意味着更多的幸福。他们不知道的是，生产力的提高通常并不会惠及到普通人——即便偶尔会出现一些历史的疏忽让普通人获益，也会很快被发现并抹平。现在人类社会的生产力与1920年代相比得到了巨幅的提高，但是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比以前过得更轻松。相反的是，他们可能比以往更加劳累——虽然他们枕边放着眼部按摩仪，虽然他们有综艺节目，有夜店和热水澡，还能刷短视频，虽然他们有着他们的祖先无法想象的娱乐方式（根据统计，西方社会在最近300年创造了近500种娱乐方式——不包括普通人自己设计的娱乐方式）。但他们还是不快乐。而有钱通常还存在着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更多的纷争，更加的劳累、更多的贪欲，和更加不安全。如果你现在有500亿资产，你大概会觉得每个人都不可信，你会怀疑每个接近你的人的意图，你会看到你最亲近的人为了钱会打成什么样子，你逛街的时候都要戴着墨镜和口罩，还要有保镖。就我而言，这种生活真的很悲催。所以我经常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人是如何倾尽全力想要把自己打造成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Gemini 3和1920年代出现的电动化装配流水线1970年代出现的微处理器作用上并无差别。它被大多数人当成了提高生产力的工具——当然这可能本来就是它被推出来的初衷，而提高生产力对大多数人而言意味着更高的效率和挣到更多的钱。据说它的强大功能足以让很多前端程序员和设计师失业。它可以做app，可以生成游戏和云端操作系统，可以做视频，让普通人也能制作电影，可以制造出更多的钱，和更多的贪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意味着更多的人失去工作，更多的痛苦，和更大的迷惘。即便那些借此发家的人，也会因此变得更不安全。最近这几年，我看到AI让很多人变得更笨更不会思考更加偷懒。我甚至见过有人现在都开始习惯不思考了，因为有AI替他思考。有人用AI做短视频脚本，有人用AI写代码。有人用AI写小说，然后假装那是自己的作品。这实在很不道德。我注意到AI经常会顺着你的自我说，他懂得如何迎合你，有一回我假装不懂问他一些佛学的问题，刚开始他的回答是正确的，我说他的回答可能不太对，然后他马上又重新回答了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把答案修改成我想要的那个答案了。AI的这种见风使舵会让很多人掉进坑里，因为那不是你需要的答案，那是你想要的答案。但你会以为那是正确的答案。我想如果我想要让他告诉我枪是如何制造的，他也不会拒绝我。AI的自我定位是服务，所以他大概不会说出得罪你的话，不会拒绝你的要求。而且他最初源自西方，是西方人设计，所以他们会觉得只要没有实际伤害到某人就不用管不用限制，而我们都知道西方人对于伤害的定义非常原始机械。一件事只要没有明显的后果他们就不会觉得那是伤害，大概只有到了能上法庭这个级别他们才会觉得是伤害。而这种伦理道德在AI身上的缺失通常不会导致很好的后果。据说已经有人用它来设计犯罪。我还看到有人用AI把孙悟空和白骨精做成情侣——我认为这比犯罪还要严重——而你的孩子未来就要在这种文化下长大。在AI时代，你只需点击下鼠标就能生成你想要的视频，这听起来很棒，不是吗？你毫不费力就能得到过去费心费力才能得到的成果。但是这不会让我们更好，这只会让我们慢慢荒废掉。你可以说，它让很多专业问题变得不再私密，让很多人可以假装专业，让作弊者和创作者无法被区分。让邪恶的人变得更加聪明更加懂得如何规避风险。让罪恶变得更加精密。自从人类有了电梯和汽车，我们的大腿肌肉就开始萎缩；有了GPS，我们就不再需要记路，直接后果就是我们大脑的空间定位能力严重退化；而有了某音，我们的语言就开始严重退化。我担心二十年后我们只会说某种低级语言。那么有了AI呢？我们会如何？
人类必须开始学习适应一个每个人都有一个AI助手的时代，这个助手通晓一切事物，他知道大圆满每一位传承祖师的历史，会给你准备最佳营养食谱，可以提供给你各种最专业的建议，能帮你把一切都理顺。在短期内，我们的自我会极度满足，我们会觉得自己无比聪明，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我们会更不愿意与人交流，会更加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因为你身边有个凡事都顺着你给你出主意的聪明绝顶的人，这让你产生一种自己什么都懂的错觉，会让你变得更会找借口更加无懈可击。让你的自我和自私变得更加无法阻挡。在短期内，它会让你感觉爽呆了，但是他终究会导致你对自己的严重怀疑。你会觉得真实的人类越来越笨，越来越不可爱。连带地，你也会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
人类貌似是在进步，但其实还是在原地踏步，今天使用Gemini 3的人和2000年前使用耕牛的人在认知上其实并无不同。他们同样相信一个不可信的东西——即相信生产力的提高可以让自己更幸福。可以说Gemini 3是21世纪的耕牛——区别在于耕牛不会让你感觉自卑也没有取代你的危险——人类一直在致力于打造更先进的耕牛，致力于让自己更加省力。但是往往事与愿违。如果说以前他们还是为了糊口，现在很多人是为了满足贪欲，贪欲并不会让你更好，但是它会让其他人更难受，最终还是会影响到你。技术发展的结果通常是少数人省了力，而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次他们打造出了足以取代自己的超级公牛，结果会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即便是真的如马斯克所言，他们成功驯化了AI，未来的人类将无需工作，机器人将代替人类的工作，人类只需享受，我也一点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像是我不觉得人类能长生不老是个好主意一样。这是相当糟糕的想法，让一个人不工作，或是永远不死，这可能比死还要可怕。你不会想要这样的生活。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11月，首发于2025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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