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失联很久的朋友给我写信，他先是问候了我，然后再说了点他的近况，最后他说到了自己的担忧，他看到现在周围很多人都在抱着手机刷抖音，小孩如此，大人也是如此，连他自己也是如此，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无法离开手机，他担心这会影响到自己的修行。我回复说是的，我们都是如此，都面临这种状况。如你所说，它当然会影响你，你也肯定会被它影响。但无需过度担心，因为任何事情都可能影响你修行，从修法时隔壁房间里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摁出来的钢琴声、到你的两只猫在屋里蹿来蹿去，到格蕾塔·桑德伯格，你家里人的价值观、电影对白和烤焦的面包片，能影响你的东西太多了，又岂止是一个抖音。在过去的几千年，大部分时间人类并没有抖音和人工智能，但我们一样会被各种东西影响。即便是佛法，如果你使用不当、如果你不会使用，也会影响你的修行。因为对修行影响最大的就是我们的自以为是。而我们最大的自以为是就是按自己的需求解释和篡改佛法。但是与此同时，你要被告知的是，如果你是个很厉害又很聪明的修行者，你很善于利用外在的事物修行，所有的事情也都可以被你转化成修行的养料。所以，是否会影响修行关键要看是什么人在使用，以及如何使用。
比如你在抖音上看到一个女孩子在跳舞，她非常美丽，非常年轻，舞姿曼妙，你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真人，她惊人的美丽让你的心产生了涟漪，让你产生了贪爱之心，你想要认识她，想要和她做朋友，而你想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想要拥有她——这是你最深层的动机。如果你想的话，你每天都能看到很多这样的女孩子，抖音这样的平台会根据你的口味每天推送各种你感兴趣的女孩子的视频给你，让你的眼睛应接不暇。但这些会不会成为你的问题取决于你。如果你能在刷抖音小红薯的同时能捕捉到自己的贪念、自己的嗔念、自己的欲望，捕捉到自己隐藏的那些龌龊念头，那么刷再多的视频对你而言也不会变成佛法的障碍。相反的，它能成为你认识自己的契机。你看到自己依然会被现象所左右，依然会产生贪念，看到你的习气并未消失，它们只是藏了起来。你能看到自己刷抖音时被激发出来的巨大贪心和占有欲，如果给你机会，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唐璜那样的人。如果你能承认这些，那对你而言刷抖音的行为就是最好的修行。这些社交媒体就能成为你修行的最佳助力。但通常我们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们是修行人，我们修行了很多年，所以我们会羞于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当我们闪过这样的念头时我们会赶紧划过去假装没看见，我们会把它用沙子掩埋起来。假装自己是没有欲望的人。这样这些社交媒体就变成了你自我的帮凶，它又帮助你完成了一次自欺。
所以，你是哪一种人呢？是可以借此观察自己内心拆解魔王游戏的人呢还是会借此加固“自我”增强自欺的人呢？大多数人应该都属于后者。只有极少数聪明人可以通过抖音修行。大多数人都只会被它激发出更多的贪欲而不自知。如果你能自由穿梭在抖音小红薯的各种见地里能清晰地识别出哪些是邪见哪些是正见，并且能知道为什么它是邪见，那其实和你参加藏地佛学院的辩经并无差别。但是大多数人只会被邪见带着走。他们会被女孩子吸引，会被激发出贪欲，会被别人的观点激怒，会被各种邪见蛊惑。但是我不会建议你远离这些社交媒体。基本上，这和让你扔掉手机差不多。我从不给别人这种他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建议。如果你属于后一种人，属于那种对自己的身心正在发生什么完全没有觉知的人，你既没有观察自己的能力又无法直视现象的本质，那么任何东西都可以迷惑你，都可以激起你的贪婪和嗔心，都会被你拿来自欺。如果你是个习惯自欺的人，在每件事上其实你都会自欺，所以你是否远离社交平台根本无所谓。能加固你的习气的东西非常多，并不多一个抖音。连上师的话佛的话都可以被切割成你需要的样子为“自我”服务，何况是其他东西，所以我们无需把责任都推给短视频平台。是你的“自我”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而不是算法或是马斯克。但是因为我们都习惯于给自己的错误找替罪羊，习惯把自己修行不得力的原因归罪于他人。所以你不会这么想。你会把自己修行不得力的原因归罪于抖音和各种社交媒体，你会觉得自己是被这些坏东西影响了。
事实上，对于那些不懂修行的人而言，任何东西都可以影响他，都可以激发他的贪欲，增强他的“自我”和自欺能力。抖音也好，淘宝也好，创巴仁波切也好，金刚经也好，它们都可以成为你“自我”游戏的一部分。只要你还是个凡夫，只要你醒着，只要你不真的懂修行，你的自我习气就会自动利用各种外在事物练习加固你的二元习气增长你的贪嗔痴。所以，就算是你把手机扔了也没用，因为现象一直都在，你躲到哪里也躲不开现象。所以，与其躲开，还不如去学习如何与它共舞、利用它修行。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以前有人跟我说：“那些伟大的修行者，他们能直击现象的本质，他们会在贪欲生起的那一刻，看着自己的贪欲，看着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看看它是什么。看着它融入虚空。”
他大概是在说自己很厉害。如果这真的是他能做到的境界，那当然很好。但通常这并不容易做到。假如缺乏前面的修行，你就不可能进入他说的那种修行。因为前面我们所说的那种修行是后面这种直视现象本质修行的基础，你不可能越过前一种修行直接进入后一种修行。缺乏对自己真实状态的认知，你连真正的修行都无法开启，就更不要说进入后一种修行了。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8月27日。首发于2025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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