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思想在西方最初是起源于公元前三世纪古希腊的斯多亚学派，后来在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的倡导下开始逐渐变成普世理论而深入人心。到了本世纪初，它基本已经成为了社会大众的共识。在当代社会，你很少看到有人会认为自己比别人低下，也很少看到有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置于低位，更加看不到有人认为自己智不如人。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男人是女人还是孩子，你都喜欢被平等对待，也都喜欢自由，都不喜欢被歧视、不喜欢被命令、不喜欢被冷落，不喜欢被视为低劣者，但是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一切。西方社会从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就一直在为此努力，到法国大革命时期他们喊出了平等、自由和博爱的口号，他们大概是希望借此能让每个人都能被平等对待，希望每个生命都能获得自由，但是他们真的了解这些平等自由，真的觉得社会大众能善用这些平等自由吗？我很怀疑。他们大概从没想过这些概念到了普通大众那里最终会被他们的“自我”扭曲篡改成什么样子。没有人喜欢被分成三六九等，没有人喜欢被压迫被歧视被视为另类，但是要解决这些问题并非让大家都觉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万事大吉了。就我的观察，西方社会并无能力去探究造成这一切真正的原因，他们无法追溯了解那些导致我们不平等最深刻复杂的原因——无法了知我们的不平等根本原因在于我们业力福德文化上的巨大差距。西方人所使用的方法是强制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个高度，手动抹平所有文化种族上的差异，而这通常只会导致悲剧。西方式平等的误区在于他们假设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假设所有人都会和他一样守规矩，都有爱心，都具有人类基本的常识，都可以沟通和协商。但很明显这不是事实。他们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之大有时候会大过人和凳子之间的差距，所以他们才敢于认为来自撒哈拉沙漠的法蒂玛和来自卡拉奇的沙齐娅肯定能和在伦敦郊区土生土长的阿米莉亚愉快相处。所以西方社会现在正在为他们的这种荒谬认知付出极大的代价。现代人的很多问题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以为自己和别人是平等的。我们认为自己和别人是平等的，然后就引发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在法国大革命两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世界早已被约翰·洛克被伏尔泰被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包裹和征服，你听的歌里有平等自由，你看的电视剧里也有平等自由，连电梯广告都在告诉你平等自由是好的。在这种文化轰炸之下，我们骨子里或多或少都已经塞满了这些自由平等的元素，我们早已习惯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习惯了平视所有的人，习惯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但是这真的让我们平等了吗？
翻开美国的《独立宣言》，它的第一句话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假如你不是傻瓜的话，你就应该知道：这不是事实。事实是人人生来就不平等。大部分人都只记得开头这句话，而不记得它后面的内容。所以，我一直都认为：“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应该改为“人人本该生而平等”。这样的话就不会误导那么多人。我见过的很多人，他们都被这句话误导，认为人人生而平等，但是这么多年他们自己却从未得到真正的平等对待，不管他是在洛杉矶还是在香港还是在马尼拉，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歧视被嘲笑被放弃，所以他们一直都郁郁寡欢一直觉得世界不公，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假如你去仔细阅读一下独立宣言原文就应该知道，美国这些先贤原话说的是人人追求幸福快乐自由的权利是平等的。而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平等的。美国的先贤们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快乐自由的权利。但是就佛教而言，还不止是这些，佛教认为，我们每个人除了有追求幸福快乐自由的权利，还有得到幸福快乐自由的能力，甚至我们还有给予自他一切众生快乐自由的能力。但是遗憾的是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独立宣言的第一句话。（或者说只听说过第一句话。）所以他们的理解是人人生来就是自由平等的。“人人生来自由平等”，这是非常鬼扯的一句话，人生来就是不自由的，这是基本事实。我们的出生本来就是业力的结果，我们一出生就被习气带着走，然后被迫学习各种概念文化，被各种概念文化习俗所支配，稍微大一点就被各种责任和义务捆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自由。如果你生来就是自由的，那你又何必再去追求自由？生而平等就更是瞎掰，你睁开眼睛看一下世界，这个世界生物的千姿百态，人的各种不同际遇，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不平等，每个人的业力福德习气完全不同，又怎么可能平等？因为每个人的业力福德习气染污各不相同，所以才会有的人聪明、有的人愚笨，有的人善良、有的人邪恶，有人天生就会弹琴，一张嘴就是天籁之音，而另一些人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因为我们生下来就非常不同，各有各的业力观念和习气，然后根据自己的观念习气造作各种新的善业恶业，遭遇各种善恶果报，享受各种或善或恶的待遇，我认为这才是宇宙间最大的平等。宇宙间最大的平等就是你可以自己造就自己的未来，你可以自己造就自己的天堂，自己造就自己的地狱。所有的人都是一样，都有着同样的机会，都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心念认知重塑自己的未来，难道还有比这更平等的吗？
从相对真理的角度而言，每个众生都不一样。我们的业力千差万别。如果人人平等那就不会有各种形态的众生，不会有六道，不会有不同的遭遇不同的感受。所有的人都只会有同一种理解。如果强制让每个人都享有平等的待遇，那其实才是最大的不平等，因为那意味着种了一百棵苹果树的人和一棵也没种只会躺着睡觉的人最后收获的东西一样多。佛教讲众生平等是从究竟上讲，是从佛性和因果上讲，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相对上众生是绝对不平等的，每个人的业力信心理解能力执行力都不一样，这就是业力福德的差异，那些过去生好好修过的人和过去生没修过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你非要说大家都是一样的那是在装瞎。所以不平等才是最大的平等，才是最大的公平，如果给每个人同样的待遇才是真正的不公平。作为人类，我们生来就是不自由不平等的，我们生来就面临各种痛苦，所有的人受制于业力因缘，被各种概念习气所局限，又被灌输了各种假知识和错误价值观。这导致我们想要快乐自由却总是作茧自缚迈向火狱。人人生而不平等，这是基本事实，这里面有业力习气认知的差异，也有文化习俗上的差异。但是好消息是这一切都并非不可改变，我们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来改变这些。伟大的佛陀正是出于希望人人都能证悟自心获取自由，才出来传法利生，为了让一切众生了悟实相，他设计了各种法门，这些法门由礼敬诸佛到摇动法鼓到安住实相，由浅入深，经由约束我们的“自我”，慢慢削弱“自我”习气对我们的控制力，让我们慢慢认识到六道轮转的根源，慢慢净化我们的二取习气，慢慢认识自性，安住法身，逐渐达到真正的自由无束。而这也正是中国古代圣贤们一直在努力教导的内容。这就是我所谓的正常的途径，但是这种途径通常会无比艰涩又见效甚慢而且充满了未知的陷阱和诱惑。所以大多数人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们只对那些简单直接可以直接获利直接跨越业力鸿沟的方法着迷。
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普贤上师言教》里，吉美嘉威纽固尊者（如来芽尊者）说：“作为听闻者，你应该把自己当病人，把上师当作良医，把佛法当作妙药。”他说到，在听法的时候，你应该把自己放在最低下的位置，“双眼流露欢喜光。饮用法语如甘露。”如果你真能做到他要求的这些，真能做到把自己当病人把上师当医生，那当然非常good，但是你真能做到吗？不要忘了我们的生活在什么年代，不要忘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已经习惯了平视所有的人，而且你从来不认为自己智不如人。你习惯了众人的倾慕，习惯了成为大众的焦点，习惯了俯视，现在你要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所以，这并不容易。而且现在是公元2025年，你有知乎有谷歌有Instagram还有ChatGPT，你可以问ChatGPT任何问题，他可能比你上师讲的还要好，ChatGPT一分钟就能写出几千字的文章，你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将越来越难生起恭敬心，意味着你将会变得更加虚伪，因为你要假装自己有恭敬心，假装自己是在把自己当病人把上师当医生。这是这个时代的修行者所要面临的问题。再往前推几十年，在没有人工智能的年代，其实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九十年代末到2022年ChatGPT诞生前夕，我们都处于互联网时代，互联网时代的好处是它让所有的珍贵教法都变得唾手可得，坏处也是它让所有的珍贵教法都变得唾手可得。你可以轻松在网上搜到任何关于佛法的教授，能看到钦则任波且各传承大师的讲课视频，我不认为这会让你更容易生起对上师的恭敬心。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你有多少老师，就会有多少干扰。除此之外，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发言，每个人都可以展示自己，每个人都有了无限的可能，这让每个人的我执都开始急剧增长。除此之外，我们还一直在被教导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虽然你可能不会去阅读斯多亚学派和约翰·洛克的书，但是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剁碎被掺进你日常的精神饮食，我们是看着香港电影、《老友记》和《破产姐妹》长大的，流行歌曲在告诉你命运是由你自己掌握的，而《破产姐妹》告诉你不要依靠任何人，无论是《破产姐妹》还是流行音乐还是《使女的故事》都从未传达过你和他人不平等的信息。这些都是剁碎了的约翰·洛克，都是剁碎了的斯多亚学派，都是剁碎了的约翰·斯图尔特·密尔。它们看上去都很美味，被包裹在日常的精神饮食里喂食给你。基本上，作为现代人，无论是你听的歌还是看的书，都没有向你传达过你是被拯救者的信息，没有向你传达过你应该乖乖的听话让他人来安排你的人生的信息。所以事实是：我们从未接受过要把自己放在很低下的位置、全心全意接受上师的佛法甘露的教育。我们的平等意识早已深入骨髓。过去我遇见过很多学生，他们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又非常善良，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平等意识非常强烈，在他们身上我经常看到的是他们非常不好意思使唤他人。即使是在他们非常需要别人的帮助的时候，即便他们一个人绝对无法完成任务的时候，他们也不好意思找别人帮忙。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想当好人，想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好，另一方面就是他们深入骨髓的平等意识，如果他们去使唤别人去支使别人，他们会感觉自己非常邪恶，非常不平等。潜意识里，他们觉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自己去指挥别人干活就是站在比别人更高的位置，这让他们非常不自在。这就是吞食了太多的伏尔泰、约翰·洛克和迈克尔·杰克逊的后果。而它所带来的另一个更为严重的后果是，在面对上师的时候，他们也很难把自己放低，很难把自己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一个弟子所应该具有的高度。所以，这是双向的。当你觉得自己和他人是平等的的时候，你就很难让自己凌驾于他们之上，很难带领他们去做正确的事，很难对他们的要求说不。同样的，你也很难让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所以当你去学习普贤上师言教的时候，学到这一段，学到你应该把自己当成病人把上师当医生，应该强烈祈祷上师的时候，你会如何？你潜藏的强烈的平等意识会让你无法做到把自己放低，这会让你的祈祷变得非常可笑。因为你压根就不习惯从别人那里寻求帮助，更别说是祈祷。你从不认为自己智不如人，不认为自己比别人低下。而你身上那些未嚼碎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习气又在阻挠你发问。所以你会假装自己已经接受了自己是病人，而老师是医生。而实际上你从不认为自己有病。这全都是拜伏尔泰、约翰·洛克所赐。如果你是一个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下的白人直男，遇到这种问题，你可能会发问：“为何我是个病人，而你是医生？”但是内敛的中国人很少能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们大概觉得这会让双方陷入尴尬，他们不想让别人尴尬，所以他们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真实观点。但是隐藏观点并不会让问题消失，只会让你长期学不到任何东西。因为这（把自己放低）是学习佛法的基本态度，如果我们要学习佛法就必须把自己放低，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缺乏这种基本的认知，你就无法吸收任何来自上师的教言。虽然你貌似恭敬，虽然你学会了像藏人那样半弓着腰和上师合影学会了像藏人那样捂着嘴和上师说话，但这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伪装。对西方人而言，他们没有生活在藏传佛教文化区，所以他们很难理解藏传佛教的种种规矩，很难理解为何弟子要给上师准备好拖鞋（他自己不会穿吗？），为何我们要分享上师吃剩下的食物（有加持力？），为何见了上师要做大礼拜。想象一下马斯克或是库克见川普的时候先磕几个大头，然后双手合十坐在地板上十分虔诚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川普。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看来，这无比怪异。虽然我们能从佛法的角度合理地解释这一切，让他们明白这么做的原理，明白这么做和终极解脱之间的复杂关系。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幸运到能聆听到这些，因为他们没有提出问题的习惯。他们没有把问题提出来，他们假装问题不存在。假装自己并不觉得这么做很奇怪。假装自己没有被平等思想渗透。这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位置摆正，他们假装自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假装自己看到弟子吃上师剩下的饭时心中毫无波澜。假装自己很习惯这一切。就好像自己是出生在这种文化里，早已见怪不怪，早已习已为常。但是这不是事实，你不是出生在1845年的藏东德格，你是出生在1987年的北京，你生活在平等年代，你日常看的是《不讨好的勇气》，是J.K. 罗琳和泰勒·斯威夫特，你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待过好几年，日常接触的都是很前卫的大学生和知识分子，连你母亲都对你不结婚只找生育搭子的决定毫无意见，所以你说你接受起《事师五十颂》毫无障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非常非常厉害，你能在两种截然相反的文化之中找到平衡，能自由穿梭于两种截然相反的文化之中。但是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你就是在自欺。你在骗自己，也在骗上师。你骗自己这些都不是问题，骗自己你已经把自己放低，已经认为自己是病人，需要治疗。然而事实是，大多数人根本不认为自己是病人，当他们遇到问题，他们习惯于认为是别人的问题，习惯于把问题归咎于别人。在美国社会，你常常能看到各种举着牌子抗议的人，能看到各种在表达自己的人，你认为他们这样的人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吗？当然不。他们会把问题归结为各种原因，归结为种族歧视，归结为枪支泛滥，归结为性别不平等，归结为川普的大美丽法案，归结到任何可归结的人或事上，但就是不会归结到自己身上，所以，当这样的人遭遇佛法，他们会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吗？会认为是自己的无明和愚痴导致了这一切而不是资本家和利益集团？不是那些巧舌如簧的政客们。在过去的几十年，美国文化对中国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每天被西方文化冲刷的我们也已经习惯于认为自己最好，习惯于认为一切问题都是他人造成的。我们习惯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习惯了平视所有人，所以当我们去修持佛法的时候，这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以前我遇到过很多的学生，他们学习了很多年的佛法，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其实从未真正入过心，虽然他们记了很多笔记，也问了很多问题，貌似很努力也很虔诚，但是却从未入心。我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没把自己当病人，他们在开始的时候没把自己当病人，后来也没把自己当病人，他们虽然貌似谦虚，但是内心其实十分骄傲，在内心深处，他们从未真正把自己放低，这源于他们生活在这个年代。这个年代赋予了每个人远超自己实际状况的认知。你接触的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你你很棒你很厉害你厉害的不得了别听别人的走自己的路。所以他们觉得自己非常不错，毫无问题，这也是很多人后来悲剧的原因。
当两个杯子处于同样的高度，你就无法把一个杯子的水倒进另一个杯子。如果你要倒水，必须把一个杯子放高，把另一杯子放低，这样水才能倒得进去。很多人从未学会把自己放低，虽然他们会模仿那些虔敬弟子的方式，会做出一些臣服的表象，但内心深处，他们其实从未真正屈从，他们从未真正低头，从未真正觉得自己有问题，也从未真正对上师生起如佛之感。这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悲剧。在这个时代，很多人被剥夺了相信的能力，被剥夺了虔敬心，被剥夺了自省的能力，而这些几乎就等于剥夺了你修行的可能性。这就是平等对我们的影响。那么自由呢？它对你的修行有什么样的影响？我见过很多自由散漫惯了的人，他们习惯了自己做主，习惯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习惯了不受任何人的羁绊。像这样自由惯了的人，他们来到佛法老师那里，他们的自由惯性去了哪里呢？一瞬间就消失了吗？他们突然变得愿意听话了？当然没有，它们只是隐藏起来了。假如你是在修金刚乘，在某种程度上，你就像是给自己找了个主人。根据金刚乘的戒律，除非你真的做不到也已经获得上师的谅解可以暂缓执行，否则你不应该对上师说不。在以前，你是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南方看海玩，自己决定自己几点起床，现在你需要请示你的上师，而通常他给你的答案不会让你太舒服。你多了很多的任务，却少了很多的自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确定你真的知道这些貌似束缚的法门是为了你终极的解脱？真的知道上师的呵斥是为了你好？你真的认为他是佛认为他毫无私欲？如果你不真的知道，这其实就等于你给自己找了个主人，而他的任务则是经常激怒你。在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会配合，但是时间长了，你就会虚以委蛇，就会应付，最后就会陷入崩溃的边缘。大部分人其实属于后者，他们其实并未搞清楚这些事情和解脱之间的关系，他们只是假装顺服，而实际上从未真正顺服。所以，当他们的自由被剥夺，平等已不在，“自我”被重创，生活又毫无起色，那会有什么结果呢？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9月19日。首发于2025年9月20日
本文于2025年9月20日首发于灵山居士微博及其他平台。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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