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 Jack的故事

本世纪初，在我刚来到这个城市没多久的时候，我就认识了Jack。Jack是一个佛教徒，他在某个大型国企上班，Jack同时还是一个热心肠的佛教徒，经常会告知大家哪里有殊胜的灌顶要举行，让大家好去参加。

本世纪初的北京，有点像十九世纪淘金潮时代的美国，很多藏地的喇嘛纷沓而至，这中间当然有真正的善知识，当然更多的是对金钱感兴趣的人。所以，那时候有很多灌顶会举行，那时候大众对于金刚乘的理解还处于这是一种新鲜的来自藏地的神秘文化的程度。大家都觉得接受灌顶是一种加持，很少有人知道灌顶之后要守的戒律，也很少有上师会讲这些。大家只是得到灌顶就满足的离去了。曾经有一位师姐，向我介绍某个传承的殊胜性的时候说：“上师会替你持戒。你自己不用持戒。”这话有点惊世骇俗，如果你不太懂佛教，我可以给你翻译一下，基本上，在佛教里说上师会替你持戒相当于你去某公司应聘人家告诉你老板会替你工作替你加班替你出差。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吗？上师替你持戒听起来和上师替你吃饭替你上厕所差不多。这就是那时候很多人对金刚乘的认知。当然，现在他们的认知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宗萨钦则仁波切说：“一百万个金刚乘修行者里，可能只有一个真正懂金刚乘的人。”那时候Jack热衷于在各个道场跑来跑去，他似乎认识所有来汉地的上师，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上师们来京的消息然后广而告之。至于他在修什么我并不太清楚。一般来说，我们很少谈论这个。Jack热衷的话题是某个上师的殊胜，某个传承的殊胜，但是他很少谈论自己。很少提及自己修行的感受。据我所知，Jack得到的第一个法就是大圆满的彻却（立断）。在此之前，他没有修过任何法。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福德还是业障。

最近这些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持，很少和外界来往，也很少见到Jack。有时候我会收到Jack的短信，从他的短信来看，他似乎每天都在寻找殊胜的法，都在寻找大成就者，我看到他找到的最新的法是一种伏藏忏法，据说可以像抹掉杯子里的奶油一样轻松地抹掉你的罪业。这令我非常惭愧。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没什么长进，我一直在修金刚萨埵忏悔，但是Jack已经换了很多忏悔法。大概他觉得金刚萨埵太普通了。如果翻阅Jack的短信，你就能看到他内心偶像的变迁史，他一直在更换崇拜的对象，刚开始是活佛，之后是仁波切，现在则是瑜伽士伏藏师。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老的伏藏法，像蒋扬钦哲旺波，吉美林巴的伏藏早就已经是昨日黄花，如果一个伏藏法不是他们看着现取出来的他们都不太屑于去修。Jack们似乎认为存在着一种不需要改变自己，不需要努力，只要得到就可以神奇地超越因果的法门。必须承认，这种想法并非Jack的独创，持有这种观点的大有人在。但是这和我对佛教的认知大相径庭。我不认为有任何法超越因果，金刚乘的教法也不例外，事实上，金刚乘的教理非常契合因果。这一点在我刚接触金刚乘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确定。其实我们身边有很多像Jack这样的人，他们一直在换偶像，一直在换法门，一直在寻找，却从来不肯坐下来看看自己的问题，看看自己的贪嗔痴慢疑是不是在减少，还是更多了。很多人刚开始修行佛法接触的就是金刚乘，这于他可能并非好事——如果他不是上上等根基的话。

我想Jack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上上根机，他也并不懂得修行——当然他自己不会这么认为。他绝不会去看看自己的贪嗔痴慢疑是不是少了。他也绝不会去谈论共同外前行，他不会去做这么“低端”的修持。但是正是这些你看不上的修持才是你真正应该做的，如果你不去做这些，你所有的修持都是浪费时间。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你需要的不是瑜伽士，不是伏藏师，不是刚取出来温热的伏藏，你需要的是释迦牟尼佛所说的“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不要觉得这十二个字很容易做到，对我来说，让自己做这些已经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时间精力。我不能说我已经完全做到这十二个字。这些年，我没见过几个做这些的佛教徒。他们都在做更高大上的事情。

Jack至今还在不停地寻找，我不知道他之后还会崇拜谁。每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应该都是想要告诉你点什么。我想Jack是在为我们做演示，演示金刚乘是如何被用来满足自我，演示金刚乘这样杀死自我的利器是如何被自我驯服的。你身边应该有也有Jack，他们都在做着类似的事情，也许你就是J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