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很多中国人不懂汉语。这里面既有行业精英，又有普通人。他们经常会闹出各种笑话。经常在不适当的场合不适当的人面前使用不适当的词。譬如我见过有人形容自己向上师请教是不耻下问。我还见过有人夸赞自己上师在很精勤地修行。（我甚至见过有人在指挥自己上师做事。）他们会用同辈之间的语气和上师讲话，有时候还会使用长辈才能用的词。这实在是让人浩叹。这显示儒家文化缺失的后果：人们普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定位，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对方所处的位置，不知道哪些词能用哪些词不能用。
以前我看韩国电影，电影里的韩国人经常因为对前辈没有使用敬语而被斥责。对长辈使用敬语，这是来自中国的伟大传统。但是你现在很难在中国看到这一幕。现在很少有人能在沟通中体察到对方的用词有问题。大部分人之间使用的都是平等的语气。潜意识里，他们认为人人都是平等的（这表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平等，他们以为把所有人拉到同一位置就叫平等。如果佛教徒认可这是平等，那么你实在不应该去拜佛，也不应该礼拜上师，因为这种行为表示你们之间不平等，严重违背你的认知）。我经常看到很多晚辈用平辈的语气和长辈沟通，有时候甚至是用长辈的语气和长辈沟通，双方都不觉得这样做有任何问题，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脑子里都会冒出“礼崩乐坏”这样的词。
大部分人对汉语的理解和使用连初级都达不到——如果按照我的标准算的话。我见过有人在努力学习英文，却从未见过努力学习汉语的人。大概他们觉得自己是中国人，天生就会中文，所以不用学。但显然这不是事实。汉语是一门非常伟大精准的语言，也是非常难以掌握的语言。以前有人说中文表达没有英文精准，我告诉他那是因为他没学好。如果你能明白什么是“遍计无明”，你就能体验到汉语的伟大精准。但是几乎很少有人能明白什么是遍计无明，所以也就很少有人能体验到汉语的伟大精准。
因为我的身份，我经常需要和别人沟通，在沟通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经常说了半天都不着重点，他们表达的和他们想表达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这就是中文没有学好的后果。这些人全都是在中国出生、中国长大，日常使用的全是汉语，他们不是在纽约皇后区长大的华人，可是他们的汉语水平却是如此不堪。这证明汉语并不如你所认为的那般好掌握。
不要认为这是小问题。这是非常非常大的问题。在佛法的传承里，有三种传承：有心意传承（如来密意传），有持明表示传，还有补特迦罗口耳相传。我们大部分人的修学跟前面两种传承都无关，你既无法领会心意传承，也无法领会持明表示传，你能企及的恐怕只有口耳传承。也就是说在修行中你需要大量的沟通。假如你不懂中文，你就会在沟通中出问题。“在沟通中出问题”的意思是你会听不懂上师讲的任何一句话——即便这句话是以中文的形式出现。你也听不懂。这会导致什么后果我想应该不用再多说。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修行人身上。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其实一句话也没听懂，但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听懂了。然后他们就按照自己“听懂”的东西去修行，产生各种古怪理解。这就是汉语没学好的后果。
刚才说到很多人经常会闹各种笑话，经常会使用不适当的词，这除了表示他们中文没学好之外，也表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老师的位置，不知道对着老师该使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词汇，当你不知道这些的时候，你就无法得到任何加持。就像是杯子没有摆正，水就无法倒入一样。有谁能告诉我当杯子和水壶处于同样的高度甚至更高的时候水壶里的水该如何倾入吗？
灵山居士写于2023年9月9日，首发于2023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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