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广东的饮食，因为那里毗邻香港，也因为小时候看过很多食在广州的文章，所以，在我童年的印象里一直都觉得那里是美食天堂，这种印象一直延续至今。生活在北方，一直都很难遇到正宗的广东馆子，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几个比较正宗的广东馆子，可以叫外卖。这让我想起十几二十年前我认识的一个做生意的广东朋友，他当时会经常在北京住一段时间，在北京的时候他会来我这里请教一些佛法方面的问题，我们会聊很多话题，从广式早茶的做法到粤港佛教轶事，有一次喝茶的时候他向我讲述了自己经历过的一件事。2003年他有一次随喜一个大寺庙造佛像的工德，因为一些客观原因，他不想公开自己的姓名，在打完款之后，他打电话告诉对方主事者希望对方把自己的名字写成隐名工德主。在以前，他也经常是这么做的，对方每次都是非常爽快的答应。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遇到了非一般的人物。对方在听完他要求之后回答：“这不行，这咋可以呢，做工德署名好让更多人知道啊，让更多人随喜啊。”我的朋友温和地说：“我以前随喜别的寺庙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啦，而且我系捐正者，署不署名的权利总应该有的吧，你们应该尊重捐正者的意愿嘛。”但是对方依然振振有词不依不饶地坚持必须署名，否则就会伤害佛教。我的这位广东朋友是文明人，不想浪费时间和她继续争辩，所以就不言语了。他是个虔诚的佛教涂（有点像张颂文），生在一个佛教氛围浓厚的家族，从小就习惯了和气生财，很少和人争辩，也不太会和人争辩。但是这件事之后，每次他再参加类似的工德都会先打电话探听一下主事者的口气。他很害怕和完全无法讲道理的人沟通。
应该说，他所遇到的并非孤例，这些年，我听说过的见过的这种奇人奇事足够写成一本书了，这样的人现在其实非常多，散布各地，因为他们非常多，所以其中有一些不可避免混进了佛教圈，还成了汉地主事者，有一些人甚至修炼成了“仁波切”，而这正是我所担忧的。这些年我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从我的经验来看，和他们一起共事会非常耗神，因为他们会时不时出人意料地做出一些正常人完全不会做的事，打破你的三观，让你大开眼界。我在和别人接触的时候，最开始，我会先假设他们知道这些人类共同守护的规则——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强调每个正常人类都知道，因为我之前几乎没有遇到过不知道这些规则的人，因为这是我们组成一个社会的共同契约——但是后来发现这种假设非常愚蠢，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们不知道。譬如刚才提到的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那件事，正常的流程是功德主提出要求，对方说“当然可以多谢您的捐献随喜您的功德。”——这是正常的流程。但是现实中你必须做好有些奇葩已经进军并扎根佛教圈的准备，他们随时可能出手，随时会让你目瞪口呆。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你会发现在中国有些地方的人，他们文化里有一种东西，这让他们会穷尽一切可能给你制造麻烦，我想他们大概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他们绝不利人，他们似乎完全没受过“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教育；他们很享受说“不”时的那种权力在握感。如果你遇到的这样的人足够多，到最后你只能先假设你遇到的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些人类社会的共同基本规则，你只能先假设对方随时会做出超越常人的反应，你只能每件事情都事先讲清楚确认清楚——讲清楚那些每个正常人都知道的事，具体到每个细节——我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严重拉低了人类文明。而这样的人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他们宣称自己是佛教徒、是我们的师兄弟，但是在他们身上，你只能看到和释道儒完全相反的理念，他们中的一些人号称修行多年，完成了几次闭关，但依然不知道什么是人类应该做的，什么是人类不该做的，也依然不知道正常人是怎么做事的。（也许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们中的有些人知道，但他们以不这么做为荣。）所以，我一直想知道那些买个菜都能把车停在铁轨上的人、那些把小男孩带进女厕所影响了别的女生还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要求别人道歉的人、那些开法会晚上师父去休息了他能把师父的铃杵拿回去用第二天早上再还回来还认为这不叫偷的人，我一直想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去学习佛法学习金刚乘，我一直想知道他们怎么用他们和释道儒完全相反的观念去修持释道儒——事实上，我认为这让他们完全无法修行，我非常确信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做人做事的正是他们身上那些和释道儒相反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但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做人做事，还让他们的修行完全无效。
要改变这一状况，他们应该先去孔夫子的人类学习班学习一下，那会对他们很有用。在我看来，孔子一直在教导的是聪明的自私，而现代人的自私大都属于愚蠢的自私。我们都是凡夫，在可预见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也都会是凡夫，我们不可能一跃成佛，不可能一下子就变的不自私了，更不可能不带着贪嗔痴去修行，但是至少你可以去学会什么是聪明的自私，聪明的自私就是在你自私的同时也不让其他人反感，而愚蠢的自私则恰好相反。聪明的自私是凡夫所能做的最好的自私。聪明的自私者会为别人考虑，因为聪明的自私者知道假如你完全不为别人考虑，最终受伤害的会是你自己。那些聪明的自私者，假如他有一块蛋糕，他会拿出来四分之三给别人，这样他至少还能剩下四分之一；而那些愚蠢的自私者，他们想要全部的蛋糕，他们完全不顾忌周围那些饥肠辘辘的眼睛，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所有的蛋糕都被别人抢去了。假如你不懂得怎么聪明的自私，你就会像刚才所说的那些人那样，给自己和别人制造无数的麻烦，最后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我一直都认为，佛法并非人人可修，必须具备一定的文明，才能够修行佛法，而儒家文化则是非常好的佛法基础。
因为现代教育的原因，很多人觉得孔子是落后的文化，是束缚人性的东西，是自由的敌人。我不知道孔子讲的是不是束缚人性的东西，但是这么多年我见过很多不懂得儒家文化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死的，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置于无法翻身的境地的，而那些稍具儒家文化的人则修的很好，其他方面也都很好。有时候我会想，假如这些人他们不是生在那样的地方，假如他们生在传统儒家文化区，那么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修行可能就会完全两样。
关于中国传统文化，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是：如果你把iphone14送给一个原始人，他大概不会很感谢你，因为他会觉得这东西完全没用，他既不知道iphone的使用方法，也没地方充电。在他看来，这玩意儿还不如石头磨出来的箭头有用，对他来说，石头是更先进的文化，可以用来砸核桃，可以磨成箭头用来打猎，而iphone只是一个黑色的扁平石头，即不能用来砸核桃、也不能绑在棍头当武器。所以，他会觉得你送他的东西是完全没用的东西。你能看到，对于原始人来说，iphone是太过前卫的东西，远超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它，所以，它们就成了无用和落后的东西。你知道吗？这就是发生在中国文化上的事，发生在释道儒身上的事。因为他们太过高深，太过复杂，完全超越普通人的理解能力，而且见效非常慢，只适合个人自证自修自解脱。所以，很多中国人在见识了西方文化之后会觉得那些见效快、可以被普通人快速理解和重复操作的西方文化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然而他们真的没用吗？在被嫌弃了一百多年之后，我们其实都能看到能感受到，假如没有圣贤教化，你的周围会变成什么样，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不会认错了，不管他错的多么离谱多么荒唐多么低级，他也不会认错；就是一个人把小男孩带进女厕所骚扰了别人还会理直气壮要求被骚扰的人道歉；就是一个人买菜会把自己的车停在铁轨上；就是一个天天念金刚萨埵忏悔的人会认为自己其实从没做错过任何事。——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他们既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也不知道别人的定位。——这导致他们经常做出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每件事里所应该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就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就会说自己不该说的话，做出自己不该做的事，然后就会所有的事情都出问题。等事情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怪罪别人，认为问题都是别人造成的。这样的人他们完全不知道反省，他们生在没有反省文化的地方，他们照镜子都会认为镜子是在诽谤自己。假如你在一件事上不知道自己的定位，那么其实你会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不知道自己的定位，这就像是一张网，当一个地方被拉动的时候，其他地方也都会跟着错位。一个对夫妻关系定位有问题的人，在师徒关系的定位上也必然会出问题，因为这是一体的。假如你的三观是错的那么它所生起的思维方式做事方式语言方式就全部都会是错的，因为你的基本盘就是错的。你无法用错误的基本盘去修持正确的东西。如果你要修正确的东西，你就必须具备正确的基础。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既不知道也不理解自己一生的痛苦和悲剧都是源于对自己的错误定位。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价值观灾难，这种灾难远比地震海啸战争严重，因为它潜藏在大部分人身上，因为它会延续到你下一世，再下一世，它会伤害你的生生世世。
灵山居士写于2023年2月10日，首发于2023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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