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当巨婴来学佛

我想和你们分享一点有意思的事：有一回，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给我发电子邮件的人大概觉得我认识宗萨钦则仁波切，他在信中表达了自己对宗萨仁波切的教法有兴趣，如果宗萨仁波切来北京的话，可否请他移驾到nm（北方某省），让他可以一见，以便能够学习佛法。必须承认，收到这样的邮件让我有点惊讶，虽然我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是这样对待上师的人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弟子寻找上师是应该要很低姿态的。不过好在他只是说让仁波切去nm见他，并没有规定具体时间，也没规定我们那天必须要穿什么衣服打什么颜色的领带，这一点令我心存感激。还有一回，有人给我发私信向我索要我的上师的联系方式，——“因为有位道友有事需要联系他。”——他是这么说的。我很礼貌地询问他有何事。大概对方觉得我没有马上把上师的联系方式双手奉上于他是一种冒犯，所以，我并没有收到回复。在以前，我隔三差五就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现在大概因为很多人在我这里碰壁，这类信息慢慢就绝迹了。

基本上，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世界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如果你经常看BBC的纪录片，就会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太奇怪。但是我还是想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学佛。学佛是一个懂得对自己言行负责的成年人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它并不适合心智未成熟的孩子。有的人，他们更应该去学习如果做一个成年人。因为他们还没长大，还不属于成年人——虽然他们长着一张四十岁的脸。

成年人都知道如果你认识某人而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那说明他可能并不想给你。成年人也都知道如果未经允许就把别人的联系方式给了第三方，那至少对那个人是非常不尊重。大概五年前，有一次我在成都和上师在一起，期间上师的手机一直在响，上师并没有接，当我问起的时候上师告诉我，有个人在微信上认识了上师的一个弟子，那个弟子给了这个人上师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就一直在给上师打电话，上师不接他就改发短信。我觉得他们俩真是绝配，——我指的是给电话的人和打电话的人——两个人都是完全不知道基本礼数。在以前，我以为这些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洗礼我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懂。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懂。有的人觉得你有义务提供给任何想要的人上师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他为何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我在朋友圈看过一个段子，一个俄罗斯人，他为了想要证实一下上师的身体是不是空性的，在开法会的时候把石头扔到上师的脸上。他想看看石头是不是可以穿越上师的身体。我并不觉得这很好笑。基于对俄国历史的了解，我想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在公元862年才建立起一个国家。

我听闻有一位上师，在沈阳开法会，法会要开好几天，第二天早上准备开始的时候发现上师的铃杵不见了，当他们到处寻找的时候，有个人拿着铃杵出现了，他解释说，他的行为并非是偷窃，因为他觉得上师要第二天才用铃杵，铃杵要摆在那里一晚上，他觉得有点浪费，他觉得上师的铃杵是有加持力的，所以他拿去自己用了。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再还回来。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做是不合适的。这样的人，虽然他们看上去是五十岁，但是他们的言行让你觉得他们是2010年才出生。

每个人身边都存在着这样的人，他们不知道怎么说话，不知道怎么聊天，不知道如果别人跟你说话你要回答，不知道向别人表达感激，这是儒家社会崩解的后果之一。当这些巨婴开始学佛，开始进入佛教圈，开始来到你身边，你可能会欣赏到最可怕的场景。在我们国家，很多大学毕业的人连起码的做人道理都不懂。佛教徒是由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组成，所以，佛教徒里巨婴的比例当然也不会少。就我而言，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先学会做一个成年人。如果你不知道基本的做人道理，那么你也不可能知道怎么做一个弟子。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弟子你会面临很可怕的后果。学习佛法需要你有相对正常的思维能力和逻辑能力，而这些，正是他们不具备的。这样的人通常也不会觉得他们要为说过的话负责任。想想这样的人会如何对待他们发誓要守持的戒律？对于那些还没长大的三四十岁的大孩子，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去看奥特曼，可以去滑雪，可以去南美种大麻，但是不要去学佛，尤其不要去碰金刚乘，因为做前面那些事情如果出了问题的话后果不是特别严重。但是学佛如果出了问题后果会特别严重。我认为对于一个不知道基本做人道理的人，出问题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学佛是非常严肃的事。在我弘法生涯中，有时候我不得不花时间去教一些人他们本该在幼儿园就学会的东西。——譬如，说事情要说清楚前因后果，不要只说一点。有疑问就去问，不要自己想当然——这些人，他们都有很高的学历，他们之中有博士也有硕士，但是他们不知道人情世故，不懂得很多他们应该懂的事。这些年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佛教徒，在他们身上任何神奇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他们之中很多人具有洗不干净一个杯子的神奇能力，还有的人学做一个菜能学三年。——我一直怀疑他学的是满汉全席。我见过有人宣布她即将和某法王举行婚礼。我还见过当上师来到他身边他还在床上躺着而且丝毫没有起来问候上师的意思的人。——那是在宗萨寺，他就那么躺着和上师说话。他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丰富多彩的。

当然，如果你想听的是政治正确的话，我可以说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以用来修持忍辱我们应该包容他们这类话。但是我早已厌倦政治正确，政治正确的话都非常好听，会让每个人都很舒服，会让别人感受到你的博大胸怀，但是政治正确从来都是对自己和他人的双重不负责任。我想说的是如果这样的人去学习佛法，对自己和他人都是一种灾难。佛陀的教法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学习，在学习佛陀教法之前，你其实需要先学会很多东西。按照顺序，他们应该先去学习如何做一个成年人，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学习如何说话，学习基本礼节。在佛陀降生前后，东西方诞生了很多圣贤，他们对于他们所在的社会施予了不同的文明教化，他们所做的这些都是在为佛陀教法铺路。对中国人而言，儒家社会为学习佛法提供了很好的基础。但是我们现在并非身处儒家社会。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在公共场合打断别人说话之前要先说：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