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萨钦则仁波且切的一本书里，曾经提到过一位背井离乡的祖古，那位祖古因为上个世纪的战乱而离开自己的家乡。他在印度待了一段时间，后来辗转来到了地球的另一端，来到了一个完全没有佛法没有风马旗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以白人为主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听得懂他讲的话，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想要请他解答佛法问题、请他把手放在头顶做加持，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本尊、什么是金刚亥母，大家都在忙自己的生活，没有人在乎他是谁从哪里来。在客居异乡的几十年里，他大部分时间是靠在芝加哥的地下开地铁养活自己。他家乡的那些人，他们辗转打听到自己的祖古在地球的另一边，在另一边的一个城市里靠在地下开地铁谋生。很多人读到这一段大概会唏嘘不已。但是我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是一个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是尊严的故事。一位修行人，一位备受尊敬的祖古，当他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背着行李来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在新的地方，他没有去告诉别人自己是谁，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有多了不起，没有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特殊性，没有试图用佛法来赚钱，他靠做普通人的那些工作来养活自己。这种行为很有尊严。你甚至可以说，非常庄严。如果你觉得他混的很惨很不如意，那大概是因为你内里被灌输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所以你会觉得开地铁不是一个体面的工作，也不符合他的祖古身份。但是就我而言，这一点也不丢脸，他靠自己的双手工作养活自己，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与这位祖古恰好相反的是，我在现实中见过很多借口修行而不出去工作靠别人养活的人，假如他们真的是在修行，真的具有菩提心或是某种程度的证悟、真的能利益众生，那倒也罢了。但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只是在巧妙地欺骗自他而已。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因为无法用世俗手段满足自己的贪欲才跑到佛法里面来，因为他们既不想努力也不想吃苦，他们想要不劳而获，但是世俗上他们比不过别人，所以他们转而盯上了佛法，因为佛法以他们的价值观来看是一种可以不劳或是少劳即可收获丰厚的捷径。我知道他们是想要一份他们认为很有尊严的谋生方式。很不幸的是，他们选中了佛教。这其实比他们去抢劫银行还要糟糕一千万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有一个得到秋吉林巴红观音灌顶的学生，他在灌顶结束之后唯一关心的问题是：当他念够了足够的咒数去给别人超度是否可以收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有这种价值观的人任何事情到了他们那里都会变成谋利的手段，佛法也不能幸免。
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有一天我摊上这样的事情，如果我必需要出去洗碟子或是开地铁才能吃饱饭才能活下去，我想我会乐意之至。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我之前说过，我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古人，在我所接受的中国传统文化教育里，我未曾见过有大丈夫只能伸而不能屈的说法。反而是现代很多人的很多价值观会令人膛目。我以前见过很多人，他们就是这样的价值观，他们觉得自己必须有个体面的工作，他们不能去做那些不体面的工作，所以他们不能去送快递、不能去开网约车、不能去做任何上不了台面的工作。而为了这个所谓的体面，他们其实不介意去做任何不体面的事——譬如去舔别人的脚趾或是偷盗别人的创意。如果你去问他，是否觉得一位祖古去开地铁很丢人，他肯定不会承认，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会觉得干这种工作是相当丢人现眼的事。相比开地铁，他们会觉得靠和别人上床来换取一个好的职位反倒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我很想知道这种价值观是从哪里来的。
不同的文化土壤会生出不同的价值观，正确的土壤会产生正确的价值观，而错误的土壤会产生错误的价值观。而且错误的价值观并不只是一个价值观，它会衍生出一整套的配套观念，譬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荣耀、什么是屈辱，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念，只是他们的是非标准恰好和正确的相反而已。他们的这套价值观囊括了世俗生活中的所有的一切，从你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到你应该和什么样的人交往和什么样的人上床再到如何教育孩子以及应该对什么样的人屈膝臣服。这一整套价值观和中国传统价值观截然相反，这样的人有时候并不介意把自己的老婆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就我而言，那完全是一套市侩的价值观。
在以前我经常会奇怪于：“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再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奇怪，我知道他们生长在那样的文化土壤里，受到那样的教育，他们周围的人都是那样，所以他们认为的荣辱和我所认为的荣辱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譬如他们会认为一个人开地铁养活自己是丢人的事，而我认为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所以一点也不丢人，我认为如果他想要靠自己昔日的荣光不劳而获去骗吃骗喝那才叫丢人。他们会认为认识某些人是荣，而我却认为那是辱。他们会认为和某人建立关系靠某人的关系能轻松捞钱是荣，我却认为那是辱。不光是辱，而且还是极度的愚蠢，因为他们看不到前方张着网正等着收割他们的人。
我前几天看到过一个短视频，一个中国南方城市的小伙子在卖早餐，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的卖的早餐盒饭放在一个很漂亮的大旅行箱里，他很有礼貌的和每一个顾客交流、打包、收钱。他的盒饭也包装的很漂亮。我觉得他非常有尊严，他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很庄严的事，他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工作只是个暂时性的工作，也丝毫没有觉得这个工作不重要而敷衍了事。他很尊重自己的工作，也很尊重自己。我觉得这样的人肯定会前途无量。但是那些和我有着相反价值观的人应该觉得他很丢脸，她们应该不会想要嫁给他，不会想要他这样的男朋友。他们想要和那些大公司总裁的儿子谈恋爱。和我们不一样的是，她们判断一个人的价值看的不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善良、有什么样的价值观，他们关心的是他是谁的孩子、他认识谁、他的家族有没有背景等等。最近这几十年，这样的价值观对年轻一代的影响越来越大，我看过一个街头采访，一个女生被问到他觉得一个男人三十岁的时候应该有多少存款，她回答说应该有几千万吧。虽然我没有神通也不懂得打卦，但我也隐约能看到她悲惨的未来。她的回答向我们展示了她对世界肤浅而又荒唐的理解。而这种肤浅又荒唐的理解通常都伴随着巨大的贪婪，这最终将导致她面临极大的后果。这就是这种价值观的结果。这种价值观的人都想不劳而获，都认为劳动可耻，都认为有钱就能幸福，也都认可巴菲特的认知奖赏言论。
我以前遇到过很多这样价值观的人，现在想来其实他们的每句话每个行为和他们做的每件事其实都在透露着这种价值观。但是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他们并不了解。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很少会把人往不好的方向想。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摆脱白左观念带给我的影响，所以我会平等看待每个人、会觉得大家都差不多，所以对他们的行为理念我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和他们相处有时候会发现他们有些行为很唐突，很多应该懂的事情和规矩他们似乎完全不懂。他们的很多事情和观念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譬如他们会时不时不经意提起自己认识某人，譬如他们认为花几十万买个国企的好工作是正常行为，譬如他们会说自己现在的工作只是暂时过渡一下——听上去好像他过段时间就要去当美国总统一样。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们的观念很奇怪，跟我的观念完全不一样，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观念的可怕，后来当他们的这些价值观慢慢延伸到他们的佛法修行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后果，我才慢慢发现这种价值观对他们而言有多致命，才发现有这种价值观的人几乎是无可救药。因为有这种价值观的人，他们不相信任何东西，也不相信任何人，他们无法分辨好坏，也无法做出任何正确的判断，所以他们在每一个重要节点上都会踩到错误的点位上，这几乎彻底堵死了他们任何向上变好的可能性，因为他们既不相信人可以变好、也不相信那个能让他们变好的人。因为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他们都会以他们文化里特有的逻辑去解读。在他们的逻辑里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所有的人都是在假装，所有的人都是在为了利益而敷衍对方，不存在真正的友谊和爱情。因为他们自己是如此，所以他们会想当然地认为你也是如此。所以在他们眼里，没有圣贤、没有好人、没有友情，所有人行为的背后都是为了利益。这导致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感情，他们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底线，因为他们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利益。这样的人跑去修行，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12月，首发于2026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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