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国家地理所拍摄的各类纪录片里，你能看到讲述十字军东征历史的纪录片，能看到环球美食通，能看到对俄罗斯高加索地区各类野生动物的介绍————看到生活在悬崖上的欧亚兀鹫为了维持体力一天就要吃掉五公斤的肉，————你还能看到美国尼米兹号航空母舰上的各种小人物在讲述他们的过往悲欢，能看到世界各地伟大工程的巡礼，但是你很少能看到关于心灵修持方面的纪录片，即便是偶有几部也都是以现代人视角、从科学人文的角度、带着某种深藏于内心的优越感去记录这些在他们看来拥有古代头脑的怪人。在美国人所拍摄的纪录片里，你看不到他们讨论修行人如何与“自我”作战的内容（这与他们维护“自我”的传统理念相悖）、更看不到他们与魔鬼对抗的内容（他们更喜欢与看得见摸得着的人类敌人作战，更喜欢征服和占有），你能看到的是他们以自以为客观的态度分析驱魔仪式的文化成因和社会心理、能看到他们介绍魔鬼文化的非单一起源，但你不会看到他们介绍那些正在日常生活里影响你的魔鬼，不会看到他们介绍那些潜藏在电影、流行音乐、网络和AI里的魔鬼——他们甚至完全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所以你就不可能指望国家地理或是BBC能拍出那种讲述这些现代魔鬼是如何一点一点占据你的心的纪录片（这大概是因为大多数现代人会默认魔鬼并不存在，所以他们对这种不存在的事物的兴趣不大。）。在这方面他们可以说是非常无知。我看过一部纪录片，拍摄者尝试在人类的某些非自然特异行为与他的大脑结构、基因缺陷之间建立联系，试图把魔鬼的超自然影响解释为某种大脑机能失常的结果。在我看来，这是他们在尝试把所有的未知事物全都纳入已知范围、让它们都能以已知的理论来解读的一种努力，他们想以此来弥合他们对未知的恐惧、来抚平他们对未知事物尚存的惊慌。因为他们有把一切都纳入可解释范围的需求。基本上，我会把这看成是一种根植于“自我”、根植于不安全感的高级自欺。————所以，对国家地理的工作者来说，他们最多只能拍摄那些修行者最表面最外在的东西，只能拍一下他们的日常修行生活，而对那些发生在他们心灵幽深处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大部分西方人认知里的魔鬼还停留在红色的皮肤有蝙蝠的翅膀和尾巴长着角拿着干草叉的半兽人形态，他们对魔鬼这些年的进化和成长是完全无知。这不奇怪，从古至今，西方社会对自己的心灵都所知甚少，特别是从近代开始，他们把全部的精力都专注于物质文明，几乎已经完全放弃这方面的研究，他们专注于研究如何把农具机械化如何制造爽口冰块或是如何以最快捷安全的方式杀死敌人，现在又在研究如何最大程度提高算力让Claude帮自己建立一人公司，所以他们在物质领域成绩斐然，但是对心灵方面却是极度陌生。所以国家地理的那些工作人员会去追踪拍摄花豹捕猎羚羊的过程，却从来观察不到自己作为猎物是如何被魔王捕获的。他们以为自己是人类，是超然于物外的独特存在，从来不属于猎物。我很想相信他们是对的。大部分现代人能对几千公里外的巴厘岛和《白莲花度假村》侃侃而谈，却从不知道离自己嘴巴只有十几厘米的心里所发生的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如何一点一点被魔鬼占据的，不知道自己如何被影响、被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知道从何时自己开始确信自己是个具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人，他们更加不会知道的是自己所有的判断和思考其实严格来讲都不能称其为判断和思考，他们所有的的判断和思考其实都是在按照被植入的理念、被设计好的思路以及固有的思维习惯在运作的结果。
在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1509年－1564年）写于16世纪的著作《Institutio Christianae Religionis》中（那时候中世纪才刚刚落幕，教会还有很大影响力，西方人对心灵世界还保有兴趣），他表达了自己对魔鬼行事方式的看法：“他不急于一时，而是缓慢地、系统性地腐蚀人的判断力，使人在不知不觉中以假为真、以恶为善。（大意）”虽然我是佛教徒，虽然佛教里对魔的认知与基督教并不完全一致————要远比基督教深刻的多。但在某些方面它们也并非没有共通之处。譬如加尔文这段话就让我相当赞赏。他说：它会“缓慢地、系统性地腐蚀人的判断力”。大多数情况下，魔鬼就是这么干的。
根据佛法大师们的阐释，魔并非只有一种形态，他对修行者的进攻方式也并非只有一种。在佛教里，针对不同程度的修行者，魔其实有很多不同的涵义，而他对修行者的进攻引诱方式也一直在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所以，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一直在学习一直在吸收各种文化、一直在用最新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影响你。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那种相对比较低端的魔鬼，是那种以社交媒体为媒介进入你的大脑、重塑你思维、把你拉向地狱的魔鬼。我们要讨论的不是大圆满彻却中的伺察之心、不是能所二取执、不是心的作意，不是这些远在云端上、普通人完全触碰不到的魔。但是你且不要误会，不要因为我说它相对低端就觉得它缺少杀伤力或是不聪明。我说它低端意指相对于作意、伺察之心这种对普通修行人而言极难理解的魔而言，低端是相对于那些最高端最难察知的魔而言，相对于这些魔，它是相对粗糙和外显的魔，但这不表示它没有杀伤力或是完全不可怕。事实上，对大多数普通人甚至修行者而言，它非常有杀伤力，也非常有迷惑性。你可以把它列为天子魔的一种。我鲜少见到有修行者能认出它来，我看到的情况恰好相反：很多修行者被这些魔鬼捕获、被他们影响、成为他们的仆从——这从他们经常会转发和引用它们的语言和观点可以看出。所以虽然我们要说的是相对比较低端的魔，但它也不是大多数人所能识别出来的。真实情况是：他不但没有被识别出来，反而成功入驻了无数人的大脑，操纵他们的思维，让他们在需要做正确决定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虽然它相对低端，但其实影响面一点也不窄，你可以说，他至少已经影响了全球七分之一的人口，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几个月前有人在知乎上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邪修的方法能让自己尽快达到证悟。他大概是在用自认为最时尚的语言在讲话。这一年多我经常能看到邪修这个词频繁出现在社交媒体，看到它出现在某些人的嘴里。相比过去，魔鬼们已经越来越露骨，过去他们还要用情绪价值这种遮遮掩掩的词，现在已经开始直接用上邪修这样的词了。据我观察使用这种词频率最多的人大多都是年轻人，他们会上各种最新的社交媒体，会吸收各种新思想新概念，但是你要记住的是：新的不代表是对的——虽然它常常被误以为是最先进的。大多数人不知道语言文字所具有的力量，如果一句话是从佛的嘴里说出来自然就带着佛的能量，如果它是从魔的嘴里说出就会带着魔的力量。所以这种力量如果被正确使用能让你体验到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如果使用不当也能毁掉你的人生。所以，如果你经常使用这样的词，经常使用诸如邪修白嫖祛魅情绪价值人间清醒托举这类魔鬼发明的语言，你等于是在接受魔王的灌顶。这些词带着魔鬼的气息和印记，他们是魔鬼最新的形态，是文字态的魔鬼，如果它经常出在你周围，经常被你看到听到，不知不觉你就会被带入魔鬼的思维方式，你的心就会被浸染成成魔鬼的心。那些已经把这些词作为日常用语的人，他们会觉得自己比以往更加清醒、会比过去更不相信他人、会比过去更加计较、会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他们是魔鬼理念的深度植入者，他们以为自己是变聪明了，其实是变的更蠢更无可救药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过情绪价值这个词出现之后，有多少人因此而步入悲剧。我不觉得会很少。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几乎所有的男人女人都在为此买单。因为像情绪价值这样的词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破坏人类社会的各种关系。这样的词除了让女人们再也看不上那些真正爱他但却略显笨拙的人、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可以轻易骗到她们之外。它同样在影响修行者，因为修行者并不是什么天外来客，他们不是天天在山洞里闭关，大多数修行者和你一样会点外卖、会上抖音、会去相亲网站。所以，坐你旁边的金刚乘道友可能同时也是一个要求男方提供200万彩礼和充裕情绪价值的人，她会坐在你身边，会和你闲聊、和你一起念法本、和你一起接受口传灌顶，所以她有很多机会能影响到你。如果你不幸被影响到（这几乎是必然），慢慢你也会开始喜欢那些能提供给你情绪价值的人，而排斥那些真正的老师，这些老师通常不会提供给你情绪价值，他们不会说你是空行母转世，不会夸赞你是金刚乘的根器，他们会说你不喜欢听的话，会指出你最隐秘的贪欲，会把你置于尴尬之地。所以你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是个好老师。即便你不敢对他有怨言你也很难再继续跟着他学习。其实你不只是不能跟着他学习，你是无法跟任何真正的佛法老师学习，因为你关于好坏的标准已经被颠覆了。
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些教坏了很多人的词，我们先讨论一个我们最基本的幻觉——讨论那个愚弄了全球数十亿人的幻觉。前段时间我在X上刷到2025年黄仁勋在G T C大会上的演讲，他告诉在场的人，不要老盯着模型本身，要抓住诸如算力基础设施或是一人创新这样的赛道，只要抓住任何一个赛道，你的人生就起飞了。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表达这么庸俗的观点。当然我并非是在指责他，作为一个非常局限的人类，他不可能有真正超越这个时代的想法。他所有观点其实都是这个时代的延伸。他所有的想法都是围绕着美国社会的基本理念而毫无逾越。所以你不能指责一个从没见过飞机的人为什么不去讨论飞机——他所有的观念都是建立在没有飞机的世界里。我对他的那些关于AI产业的观点本身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观点的底层逻辑。这个观点的底层逻辑的庸俗之处在于，它和现在地球上几乎百分之百的人的观念都几乎毫无差异。他们所有人使用的都是同一个底层逻辑：即幸福等同于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有钱，让自己变有钱即等于人生起飞等于幸福。这是统御了人类社会几百几千年的最庸俗的思想。当然，它的问题并不只是因为它庸俗，还因为它是错误的，因为它是前面那些魔鬼词汇能赖以生存的平台。它们都是依托它才能生存，只有它存在，那些魔鬼词汇才有生存空间，那些祛魅白嫖托举之类的词才能有用武之地、才能不断鼓惑你。而在这种底层逻辑下所产生的所有的理念所有的科技所有的文化都只是在给人类的贪欲加码，都是在让这个理念更加坚固，让更多人相信人生的幸福来自于这些，让他们因为相信这些却无法实现这些而陷入更大的痛苦和迷茫。
以前有很多人跟我说美国人思想前卫，很反叛。我说：NO，在我看来，他们一点也不前卫，更加不反叛，他们其实很保守，他们的状态其实和生活在朝鲜的人很相似，都是被灌输了很多东西毫无反抗力。不信你就去看看《绝命毒师》，去看看当怀特老师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发表了一些关于空难的不太政治正确的言论之后，那些在场师生们的反应——他们脸上的错愕、难以置信和不以为然的表情，你就会知道美国这个社会被固有的观念绑架的有多深。在美国社会，因为他们精湛的灌输技巧：他们有好莱坞的精巧叙事、有诺贝尔奖得主的背书、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军力和几乎从未输过的底气，还有他们貌似发展的不错的丰裕物质生活————这些在我看来其实并非他们的加分项而是减分项，————因为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只会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是对的、让他们更无可能觉察那种无处不在的灌输和影响，更不可能反思自己的观念，这其实比那些生活在缺衣少食中的人们更加绝望——他们起码还会因为物质匮乏而有反思的机会。有些人认为美国人很反叛。他们大概以为坎耶·维斯特和他老婆的那种基于严重不安全感的打扮叫反叛，以为涩谷表参道那些头发倒竖眼神冷酷着装鲜艳的青年叫反叛。在美国这样的极度推崇自由和个人空间的社会，真正的反叛不应该是詹姆斯·迪恩、麦当娜或是Lady Gaga、希亚·拉博夫那种，他们的那种反叛只是美国社会基本理念的必然延伸，他们的反叛是长在美国社会基本理念这棵大树上的粗壮树枝而已，绝非是意外。他们是在最安全的范围内反叛、是在被许可的范围内反叛，所以一点也不反叛。美国从立国以来就一直非常强调自由和个人主义，所以，生在美国社会，你耳渲目染的全都是权利自由，都是经验主义、实用主义和工程主义这些东西，如果在这种环境下你还能聪明到能看出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所导致的负面后果，能够不被这些蛊惑不随大流，能在看到密勒日巴站在草尖上的故事时不视之为西藏式童话而是严肃以待，如果你能这么做，或许会让我小小地惊讶一下。但是遗憾的是我几乎从未见过美国人在这方面展示过任何勇气或智慧。我看到的是，他们乖乖地继承了他们的先辈托马斯·杰斐逊、汉密尔顿传给他们的观念、继承了古罗马和古希腊的理念、继承了牛顿和麦克斯韦，毫无质疑，且从不逾越。所以他们从不会去质疑伏尔泰和约翰·洛克，不会质疑个人权利，不会质疑美国制度，不会去质美国的价值观和美国精神，更加不会去质疑一颗柚子是否是真实的存在。所以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反叛。普通人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反叛，而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完全就是正统的美式价值观。他们被这些传统裹挟着，甚至不会允许自己稍微思考一下自己沿袭下来的这些观点是不是有问题。像是黄仁勋这样的人，生活在美国社会的华人，从小就怀着深深的自卑，这样的人就更不可能去质疑美国的传统，相反的他还会极力维护美国的传统以示正宗。有一种说法是人类无法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们就是如此。无论是黄仁勋还是马斯克，他们的思维永远无法突破美式价值观美式思维方式所赋予他们的范畴。他们只会沿着框定的范围跑，永远也不会出界。
刚才我们所说的是那种操弄全世界数十亿人的幻觉，全世界大多数人直到现在都还依然相信这个幻觉，并且都还在为此而努力。他们相信巴菲特们黄仁勋们说的话，相信只要自己能抓住某条赛道，人生就会起飞。为此他们需要去推销自己、需要控制情绪、需要去做脏活，需要去舔别人的脚趾、有时候还需要把自己弄的张牙舞爪。这实在是个悲剧。而这种操弄全世界的幻觉、这种肤浅认知完全是建立在对人生极度简化与理想化的解读之上，建立在对因缘果的无知上，建立在人生万般痛苦皆因无钱的浅薄见解之上。它最可恶的地方在于让我们集中力气对付一个根本不重要的敌人，而把真正的敌人放走。这是魔王希望我们有的幻觉。他希望我们相信这个，希望我们把全副精力都用在这上面，希望借此来消耗掉我们最宝贵的人身。除了这个糟糕的幻觉之外，我看到还有一个同样糟糕但是正在逐渐普及被越来越多人接受和习惯的理念，那就是苦是不应该存在的。前几天我在手机上看过一个中国全职妈妈的吐槽，她说自己单独带3个孩子，老公常年不在家，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过日子，她认为自己的生活没有希望。而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我想是因为她认为这不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但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人生本来就是充满各种无奈和痛苦。那种幸福生活才是不正常的生活，因为那种生活根本就不存在。但是因为她被糟糕的幻觉影响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应该有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应该有人帮自己分担家务，应该有人经常给自己送礼物，她认为这才是正常的生活。但她却没有得到。而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灌输给她错误的东西，一直在用糟糕的幻觉鼓惑她，一直在告诉她苦不应该存在，一直在告诉她什么才是幸福。这些年我们一直被教育有个幸福的生活在某处等着我们。而你之所以不幸福，就是因为你觉得有个幸福的生活在某处等着你，是因为你相信有些人正过着这种生活但是你却没有。从我的角度来看，社会大众普遍缺乏对人生世界的正确认知，他们被灌输的都是肤浅而易于理解的观念，所以在他们看来苦是不应该存在的，在他们看来只要达到某种成就或财富，苦就将不复存在。没有人告诉他们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教授他们正确的东西，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们所有的人类都在经受不同类型的苦，比如白宫的主人现在就正在经受着各种烦恼的咬噬，他和你一样在因为自我未能满足而备受煎熬。你觉得自己孤独无助，而他觉得全世界都有义务哄着自己。假如你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且通古达今，你就应该知道，所有人的生存状态其实都差不多，不管你是生活在乌兰巴托还是生活在中国上海还是雅加达，其实都差不多，他们都同样被贪嗔痴所困，而现今人类的生存状态和不同历史时期的人类其实也都差不多。这些苦和贪嗔痴并不因为你比古人多了电动牙刷、卷发棒或是平板电脑和《海绵宝宝》而有所减少。现在的你和一战时期的俄国人、阿育王时代的印度人、高卢时代的凯尔特人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是让你烦恼的对象不一样，本质上我们还是被贪嗔痴左右着、被欲望折磨着、被习气带着走。所以不管你是住在香港半山的豪宅还是孟加拉国的贫民窟你其实都在经历各种痛苦的咬噬，我们被教育有个幸福的生活在等着我们，但其实这个生活并不存在。这个生活从未存在过。但是相信它存在、相信你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得到它，相信这些会让我们做出各种愚蠢的决定，让我们干出各种傻事，让我们为了幸福而身陷囹圄。你知道吗？你几乎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的人生建立在这个虚假的假设上。你被教育有一种东西叫幸福的生活，为了得到这个幸福生活，你必需接受教育、必需融入社会、必须忍受公司的内部政治、必需服务讨厌的客户、必需获得他人的认可，才能得到他。但事实上这个东西从未存在过，也从来没人得到过它，不只是你没有得到过，那些住在白金汉宫、汉普顿庄园里的人、那些告诉你“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制定各种规则的人也从未得到过它。虽然他们从未得到过它，但是他们需要确保不能让别人看出这一点，所以他们需要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它。几乎所有金字塔顶端的人都会这么做。他们会假装自己一切都安好。所以我们会被这些人营造的假象蒙蔽，会以为有个幸福在那里等着我们。但其实，即便是你成功成为海湖庄园的女主人，你也一样不会幸福，你会发现痛苦烦恼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变得更多了，你需要躲避记者的镜头，需要担心更多的事，需要应对更复杂的局面。所以，这是我们一直被蒙蔽的一个最大的谎言：即我们只要达到某种成就或是得到某些东西我们就会幸福。有报告称过去十几年佛教徒减少了两千万，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真正的佛教并不提供情绪价值。真正的佛教其实非常乏味，因为他讲的全是真相，而真相其实一点也不讨喜。只有那些想要从你那里得到些什么的人，他们的话才会是悦耳动听的。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大多数人已经被魔鬼影响到什么程度，所以他们只想要那些短暂的、即时的、看得见的、立等可取的快乐，而不想要那些看不见的、需要努力、需要等很久、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快乐。
刚才我们说到那些魔鬼所发明的词，那些邪修白嫖祛魅情绪价值人间清醒不内耗松弛感兜底托举。它们其实就是魔鬼本身。它们正在吞噬我们身边那些美好的东西。它让我们不敢结婚，不敢扶老人，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想爱也不敢付出，让我们的祈祷完全流于形式。托举大概是最近这几年开始被大众频繁使用，我经常能看到某人在说托举，他们说生恩养恩都不是爱，真正的爱是托举。我想这为他们憎恨自己的父母提供给了一个最好的理由。我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我知道的是那些被托举的人他们很多都被系统性的训练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会推到别人身上的人，而且它们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父母没有托举自己，他们会把自己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为父母的原因，就像是很多人把自己的问题都甩锅给原生家庭一样。他们说自己的问题是家庭造成的，听上去好像这个世界上有人是活在父慈母爱的完美家庭里一样。与托举配套、几乎是同时出生的还一个流行理念那就是就是穷人不该生孩子。按照他们的奇特逻辑，只有唐纳德·川普那样的人才配出生，连耶稣都不应该出生，因为他出生在马棚里，既没有豪华婴儿床也没有子女信托之类的保障。魔鬼巧妙地把你自己的问题全都转嫁到你父母和家庭身上，你失败是因为你的父母失败，是因为你没有出生在有藏书室和画廊式墙面的家庭里，没有受到过贵族式教育，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你父母的问题。魔鬼这样做撕裂的可不止是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而是你和所有人的关系，因为它会让你永远无法直视自己，你会习惯于认为问题都是别人造成的，而你只是受害者。如果你能把责任推到父母头上，你当然也会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会推到朋友身上、推到同事身上，这最终会让你陷入孤立无援。假如有一天你去修行，你也同样会把问题和责任都推给别人。在修行上，如果一个人无法看到自己的问题、无法反思自己的问题，这等于是一个人想去爬山去没有脚，等于他所有修行需的工具都被收缴了。他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你什么都不会，既不会剖析自己也不会观察自己的问题，而且所有的问题你都不承认，最后你只能无比悲惨。
还有那个祛魅，它会让你觉得自己变得比过去更聪明、更通透，更能看到别人的自私和欲望、能看穿别人的套路和小九九，能看穿一切宏大事物背后的肮脏和猥琐，但它真正祛除的其实是你的生命力，是你眼里的光，是你的激情、责任感和事业心，是你未来一切变好的可能性。它是在瓦解你在某些领域有所建树的可能性、瓦解你相信的能力、瓦解你爱和被爱的可能性、瓦解你和一切人建立真实关系的能力，最终你会变得无比孤独，你会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这不只是你的枯萎，也是整个世界的枯萎。我见过很多来自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区的人，他们就是这种，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种自以为精明觉得什么都骗不过自己的文化里，可以说他们从小就对各种事物祛魅，他们从小就认定所有人都是贪财好色、都是恶意的、都是别有用心的，他们习惯以审视的眼光去打量别人，在他们眼里，人不可能去做没有利益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利益，所有的人都在伪装，别人说什么他们都能迅速用自己的逻辑去解构，他们把一切都去圣贤化、去善意化、把一切都凡庸化、一切都庸俗化。所以这样的人去学习《入菩萨行论》就是个笑话。他们从心底里就从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无私的人，在他们的定义里，人类之间的关系只有潜在的敌人、竞争者、或是可被利用的人这三种。所有的关系都不出这三种。所以你在他们眼里，只会是这三种关系中的一种，你可能同时具备两种身份——譬如是可被利用者的同时也是潜在的敌人。他们用这种理念定义所有的关系。这就是祛魅的后果。这样的人不相信任何人，他们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不相信自己的朋友、不相信上师，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解读、相信即时的快乐和金钱，相信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会觉得他们可悲，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痛苦从何而来，他们遵循自己认定的离苦之道，自以为聪明无比，自以为能看穿一切，对所有的真诚都免疫，他们对所有的人都没有真感情，他们欺骗那些爱他们的人，从他们那里窃取那些马上就会失去的东西，然后为了那些从未属于过他们的东西而承受亿万大劫烈火的焚烧。这就是对所有事物都祛魅的聪明人的结果。
我以前还见过那种不内耗的人，我能说的是他们身上缺乏一种人类基本的善良。善良的人都会内耗，因为他们心思细密，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他们会因为自己造成的一些小小的后果而不安。而那些不善良的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他们对别人的状态毫无觉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不内耗，因为他完全不关心别人，毫无同理心。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譬如他完全不会思考自己的行为给别人造成的麻烦和干扰，他们在给别人造成极大麻烦的时候还能怡然自得。我见过的那些有松弛感的人大都是极度自私的人。之前说过，一个看上去有松弛感的人如果不是证悟者，那他一定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只有极度无我的人或是极度自私的人才会看上去完全不在乎。而你遇到极度无我的证悟者的概率应该不高，所以你遇到的很有松弛感的人基本上是因为他对别人的苦难完全无感。他们完全没有责任感。他们也不操心任何事。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愧疚不安，更加不会内耗，所以看上去似乎很松弛。他们像是天生就缺少某些东西——比如缺乏人心。所以不内耗基本就是在剥夺你作为人类的资格，剥夺你的惭愧心，剥夺你的同理心，剥夺你修行的资格。
综上所述，魔王是在人间建立了一整套与实相相反的逻辑体系，在这个逻辑体系里，最底层的逻辑是认为自我和万法都是真实的存在，你相信自己是实有的，相信口腔温度是实有的，相信粉底液和烤土豆片也都是实有的。在这个基础上，魔鬼让你相信有个所谓的幸福生活，让你相信你应该过那种幸福生活。在宗教盛行的年代，这个幸福的生活通常不会过于离谱，通常它指的是你有爱你的丈夫、有孩子、能吃饱不会挨饿、不会被打仗或是瘟疫带走。当然也包括你应该做个好人、要及时忏悔、不要通奸之类的来世期盼。那时候人们大多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出生地200公里外，资讯来源单一，所以魔鬼们可以插手的地方比现在要少得多。所以那时候人们的痛苦会比现在少很多。而现在是公元2026年，AI已经进化了到了远比大多数人聪明的程度，你每天都在接受各种新的资讯，魔鬼们有一百万种方法进入你的大脑，他们正在重塑你对幸福的理解：他们先是剥离了你对可依赖传统的信任，让你觉得凭自己就可以判断是非，然后再用海量的信息冲刷你影响你淹没你，他们很容易就让你相信苦不应该存在，让你相信你比别人都清醒都聪明，让你相信只要达到某种财富自由就会幸福，它让你相信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带给你的，是你的父母或是你的丈夫你的室友，只要远离他们你就会幸福。他告诉你不能依赖任何人也不能相信任何人，告诉你你应该有随时能离开的底气。他让你相信自己聪明绝顶，让你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聪明就能掌控事情的走向，让你相信其实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相信每个人都是逐利的，让你相信所有的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让你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私，没有证悟也没有解脱。为了让你相信这些，它们创造了各种工具，其中包括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词，就是祛魅托举情绪价值不内耗或是人间清醒这样的词，它用这些词来腐蚀你的心，来剪断你的翅膀，让你再也无法往上飞。它用那种即时的快乐和利益来诱惑你，诱惑你去往悬崖上走，如果你不幸上钩了，你所有的一切善根最终全都会灰飞烟灭。
如果你具有佛的智慧，你就能看到魔王精密的计算，能看到他是如何一点一点破坏你的保护层、诱惑你走出保护圈，如何一点一点抽走你脚下的地板，如何把你的扶手拆掉，最终让你没有任何依靠，让你双脚踏空，让你堕入深渊。它们只用了几十年时间就把过去几千年圣贤们建立起来的东西毁灭殆尽。所以，你现在知道这些词会带给你什么了。魔鬼用这些貌似是为你好的词系统性地毁掉你所有美好的东西，也毁掉了所有能让你美好的东西，没有了这些东西，你最终会变成什么？今天我看到小红书一个杭州的女孩周末经常去杭州周边的山上去清理垃圾，她把那些散落各处的矿泉水瓶收集起来带到山下。我认为她很美好。不只是美好，她其实还是我们生存所需。我们的世界其实就是由这样的人推动的。如果刚才那种文化再持续几十年，如果每个人都变得“人间清醒”，你大概就看不到这样的人存在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使用这样的词，不要让它出现在你嘴里，不要让它出现在你耳边，不要让你的孩子学会它。因为仅仅是听到这样的词，你的心就会中毒。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我们会被这些词俘获？这是个好问题。你会被这些词俘获，是因为它们都精准地对准了你的自我需求，提供了极大的自我满足感，还能让你看到即时的收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很多人会认为这些词的创造者是聪明人、是能看穿假象的智者。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讲，这个世界上能称得上聪明的人很少，能称得上智慧的就更少。大多数人所推崇的“聪明人”，其实只是一些你看不出他们错在哪儿的人而已。但是你看不出不表示别人看不出。在我看来，这些“聪明人”的每句话其实都有着巨大的逻辑漏洞和实质性的危害。但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能发现他们的问题。任何蠢人都会被一大帮比他更蠢的人崇拜。我见过很多修行人，他们有时候会在朋友圈转发一些凡夫的言论，这些被转发的人可能是世俗意义上的名人。在我看来，这实在是很不可取。因为从佛教的角度来看，只要他还停留在凡夫的境界，他的观点就没有价值。只有在证得阿罗汉的境界后，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佛说四十二章经》里说：“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这些人之所以会去转发这些“聪明人”的话，除了他们看不出对方话里的错误和逻辑漏洞、不知道这些话里包裹的邪见，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对方讲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们觉得修行者不应该如此坚贞决绝，应该包容。这里面隐藏着他们的贪欲，隐藏着他们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极端的贪念，他们想展示给别人一个包容亲和的形象，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是宗教极端分子。为此他们不介意舍弃佛法。但是我一点也不赞赏他们的做法。对我而言，我不会考虑凡夫的观点，就像我不会去考虑去烹饪大便一样。有一两个观点对并不表示你可以信任他，谁都有可能有几个正确的观点。但这不表示他可以作为你依止或是学习的对象。你去看任何一个哲学家或是思想家他都可能对一部分。佛法有所谓的中边皆甜，就是你依止的教法必需是全然圆满的。释迦牟尼佛的教法就是全然圆满的，而能做到全然圆满的只有证悟圆满的圣者。所以，如果你自认是个修行者，但还是经常会被普通人的观点吸引，那至少证明你是个很容易被别人影响的人，别人不用太费劲就能在你脑子里下蛋，这证明你还没有真正从心底皈依佛法，因为你对其他体系还没有死心，没有死心的意思是说你既不知道佛法的伟大超胜不二之处也不知道其他思想体系的漏洞和问题所在。所以你才会被他们吸引，能被他们吸引意味着你其实会被所有的事物影响，能影响你的东西非常之多：你会被ChatGPT影响、会被电影歌词影响、会被托尼老师的观点影响。如果谁都能影响你，那意味着你在修道的过程中必然会被各种事物干扰、被各种邪见影响。因为你觉得还有别的可能性。所以最后你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修道上一无所获。因为你不知道必须全然圆满的理论才能作为依止的对象，所以你的大脑会被别人塞进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就像是定时炸弹，它会让你的修行变得异常艰难。而这一切的源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具有判断力。魔鬼让你觉得你有判断力，让你觉得你能分辨是非，让你觉得自己很特殊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即使你看了很多其他人的观点也不会受影响。但通常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你对自己严重高估的自欺而已。
下面我要说的话可能会令有些人不悦，但你可以当我在胡说八道。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现代社会有判断力的人其实非常罕见，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判断力。因为他们很难躲过各种直接间接的影响力和灌输。他们觉得好的东西，其实只是因为他们看到很多人在说他好，而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好、或是他们能判断出他好。大多数人所谓的判断只是被多数人的看法影响和挟持而已。而多数人的看法通常都是被塑造出来的。就我而言，我几乎没见过真正有判断力的人。我说的并非普通的判断力，你当然具备判断一道菜是不是炒糊了的能力，你也能判断出你男朋友是不是在说谎，如果你再聪明点，你甚至能判断出那些会延迟显现的后果。很多人都具有这样的判断力，但我说的不是这种判断力，而是对整个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判断力，从佛的角度来看，即便是黄仁勋这样的人也是没有丝毫的判断力，更何况是普通人。就像之前我见过一个人她说宗萨仁波且的书很好，我问她具体是好在什么地方呢？她讲了一大通，从她的话里我听得出来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懂。她只是听到很多人在说他好所以她也跟着认为他很好。正因为她没看懂，所以她才没有被他的话戳伤，她的“自我”才能从中汲取养分变得更强壮更聪明。很讽刺的是，很多人正是因为完全看不懂钦则在说什么才会觉得他好，因为他表达的方式大多数时候不会像我那么直接，他们要是真的能看懂他在说什么，能看懂他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我不认为他们会喜欢他。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4月，首发于2026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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