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从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时期开始，我就经常能听到有人在宣传现代战争已经变得和普通人无关，他们的理由是现代战争已经可以精确对某些特定目标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而不会伤及普通老百姓，所以是成本极低且文明到了极点的战争。我其实一直都很怀疑这种说法，首先我不相信有如此美好的战争存在，其次我更加不会相信战争不会牵连到普通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美好的战争，只有在贪嗔痴的包装下假装正义美好的战争。如果有人向你灌输如此美好的战争，他内里的东西应该并不美好。能相信这些的人大约都有着极简配置的大脑，所以他们无法理解事物之间复杂的相互依托的关联，在他们看来，只要导弹没有落到自己家澡盆里就是和自己无关，他就不会受影响。很多盎格鲁撒克逊文化的拥趸都对这种观点推崇备至，他们认为，世界已经进入到了文明时代，现代战争已经进化到与平民无关的程度，高精制导炸弹已经发展到可以直接炸死任何被他们定义为邪恶的人，所以你只需坐在家里看着电视坐等战争结束就可以。显然，能被这种观点蛊惑的人对人类社会复杂性缺乏真正的了解。所以他们既不了解别人为何要发动战争，也不了解他们背后的真实动机和利益所在，不了解一场战争要牵扯到多少行业多少人，我想他们大概都不知道那些导弹是如何在工厂被制造出来的，如何做打磨如何做表面涂层处理、如何做最后检测。就像很多人不知道超市里卖的鸡原先也是个鲜活的生命一般。他们只相信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告诉他们的东西。相信只要导弹落下对方马上就会吓得跪地投降。我想只有切菜板才会有这种直线式思维。虽然我很想相信他们是对的，很想相信现代“文明人”发动的战争不会波及到普通人。但是恐怕这很难。从佛法的角度来说，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只要你还要吃东西还要喝水还在使用货币，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跟你无关，就像是你往大海里丢了一块石头，整个大海都会随之波动，里面的每个生物、海底的每一粒沙、每一株海草、每一块挨着大海的陆地、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影响到，只是大部分人极度迟钝的感知让他们无法感知到这些罢了。当然不止是他们这么认为，特拉维夫和白宫那些正在指挥这场战争的人可能同样也是这样认为。他们需要相信自己是正义的。前几次在中东冒险的侥幸成功似乎让他们产生了自己可以主宰世界可以轻松赢得战争的错觉。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吗？魔鬼会引诱你沿着梯子往高处爬，会引诱你越爬越高，然后偷偷撤掉你的梯子。这样的事情现在正发生在某些人身上。这次，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熟悉的那套剧本失灵了。没有下跪，也没有投降，只有更多的导弹从天而降。所以，那些认为战争已经发展到不会影响普通人的智者，他们应该不会被油价上涨所影响，因为他们不开车，所以油价上涨与他们无关。因为长期被西方文明灌输的独立观念，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他们看不到事物之间互相依托的关系，看不到一只鸡蛋是如何颠簸数千公里来到自己的餐桌上的，所以这让他们觉得霍尔木滋海峡被封并不会影响到自己早餐的咖啡供应。这样的人会习惯于把人类社会想像的非常简单，他们会满足于这种简单的假设，满足于那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以色列是正义的，而巴勒斯坦是邪恶的，所以总是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出来打他们的脸。而他们的拥趸可能是一些比他们头脑更简单的人，所以他们不太容易明白霍尔木兹海峡被封导致油价上涨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加不知道拉斯拉芬炼油厂冲天的火焰燃烧的是他们自己的钱包，不知道卡塔尔天然气厂被摧毁和氮肥减产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氮肥减产和玉米减产之间的关联，不知道玉米减产意味着所有食品价格都会上涨——包括他们最爱喝的可口可乐和最爱吃的乐事薯片——同时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失业更多的收入减少和更危险的生存环境，意味着你的妻子会更加看你不顺眼、意味着更多的争吵和离婚。但我认为他们很难理解到这个层面，很难理解到夫妻间的日渐疏远和这场远在5000公里之外的战争之间的关联。他们无法理解稍微复杂点的因果链，而只能看到那些最表层的、别人告诉他的东西。他们有着极其不敏锐的感知，这让他们只能按照他人的设定进行最简单的思考。这种简单的思考在我看来只是在按照别人设定的程序在进行那种貌似思考的伪思考，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思考。看起来他们是在思考，其实他们只是在整合之前所接受的各种观点和信息。所以他们想来想去还是原来那套东西。这样的人，他们连世间的是非都无法看清楚，他们被现代文明固化了的僵硬的大脑自然也无法理解那些超越世间的东西，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失去就是得到，无法理解“自我”为何是痛苦的根源，无法理解所有的人都是一体，无法理解为何大海的一个波动会影响到所有的海洋公民，无法理解为何一部电影会让成千上万的家庭陷入争吵和分崩离析，无法理解什么才是对自己好，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善、什么是真正的恶。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3月，首发于2026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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