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所固有的特性之一,就是当他们过于熟悉一个事物的时候,就会开始变得麻木不仁,开始失去尊重的态度,开始变得不珍惜。即便是修行者也无法逃开这个规律。长期的修行、长期不间断的重复念诵和仪轨,会让我们的心变得疲惫而麻木,变得毫无感觉。以前念诵法本的时候你会去思考那些珍贵文字的意义,现在你几乎不用看法本就能直接背出来,更加不会去思考文字的意义。 有时候我会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这种状态。如果我能发现的话,我会去打一针强心剂。对我来说这针强心剂有时候是米勒日巴的传记和道歌,他的传记道歌对于我总是有很大的加持力感染力,就像是一杯加了糖的热腾腾的黑咖啡,能让我能迅速恢复修行的动力的热情。除了米勒日巴的传记和道歌之外,我还会去阅读上师和钦则任波且的书,在他们的法语中修复道心,我能从他们的话语中照见那些在我身上逐渐流逝的东西,譬如对众生的慈悲。也能从他们的柔和中照见我的生硬和粗粝。 我是个自私且喜欢享受的人,但是我很善于掩饰这一点。虽然我受过菩萨的戒律,我可以接受某种程度的麻烦,但如果太麻烦我就会选择技巧性地避开。我喜欢中国精致的瓷器,喜欢锡兰红茶,喜欢美国的纳博科夫和印度阿伦德哈蒂 · 罗伊的小说,喜欢明式家具,喜欢不被打扰的幽静生活。虽然我知道众生皆苦,但对我而言大多数时候那只是佛法的概念。和大多数老师一样,我在长期和学生的互动中学会了表演——那种基于维护自我的表演。我会表演悲心、表演同情、表演真实和不虚伪。但实际上,我很少会想到别人的苦难,我的心大多数时候都是麻木不堪,只有在少数时候我的心才会柔软一下。虽然相对很多人我更能体会到众生的苦,但我知道这些年我遇到的很多人和很多事正在悄悄让我的心变得日益僵冷。我很清楚这是魔王射向我的箭,魔王利用这些来拆解我的耐心和悲心。虽然他不是绝对成功,但也不能说绝对失败。但是所幸我还有米勒日巴的书还有上师的珍贵教言。还有那些化现为普通人的佛。他们总是在危险的时候拉我一把,让我重回正轨。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遇到一些能让我的心变得柔软的人。有一次我接到外卖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的声音和语调让我坚硬的心柔软了一下,我不太愿意去想像她的生活,想像她每天送外卖的样子,想像她爬楼梯,想像她的生活。可能某种程度上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所以我有坚固的理念认为这不是女孩子应该干的活。我给她打了几十块的赞赏。希望她能吃顿好的。 前几天还有个外卖员给我打电...
我为尼泊尔发生的事情感到震惊。与此同时我也在为每次类似灾难出现之后很多人类迟到的忠告再一次地感到无语。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总会有些聪明的人们跑出来给大家忠告,他们会用自己刚总结出来的经验告诫人们说千万不要住在海边,千万不要住在山角下,千万不要住在化工厂旁边,千万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要住在不安全的街区,女生如果独居的话一定要记得放一双男鞋在门口。虽然我不怀疑他们的动机,但我很怀疑他们忠告的效用。因为他们的经验采集自刚出现的灾难。也就是说,在灾难发生之后他们才会提供那种后知后觉的忠告。这对灾难的承受者毫无意义,对之后的人其实帮助也不大。他们的风格和佛教正好相反,佛陀最重要最核心的教言之一就是告诉我们痛苦是从哪里来的。佛教最重要的修行之一就是把所有的痛苦和灾难都消灭在未开始之前。我们的修行所起的作用之一就是阻断痛苦产生的过程。但是人类的愚痴就在于:他们很难把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无明和之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糟糕事情联系在一起。所以他们通常很难接受佛教这种超前的预警。 善于从各种灾难和伤害中总结经验教训,这似乎已经成了很多人类想要避免伤害的一种本能。虽然他们总结的方法每次都无法触及到问题的核心,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分享和总结的热情。经常会有人告诫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什么话都对别人说,不要显得自己很在乎,做人不要太善良。显然,这些都可以被归类为他们在被伤害之后为避免再次伤害而提前布局的一种自我保护,他们在为可能发生的伤害提前布局,他们让自己穿上全副盔甲,以便在伤害发生时能够全身而退。这显示出他们极端脆弱的自我和自尊。因为他们很害怕被伤害,所以他们想通过把自己打扮成很佛系很无所谓的的样子(或是很高傲很难相处的样子),来作为自己的保护层。因为他们认为:只要你没说这个东西你想要,没表达过你的欲望,你就不会被拒绝,就没有人能证明你的失败,这样你就不会受伤害。 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认为只要不住在山脚下就能躲开这种灾难、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只要自己不热情、不表现出很在乎那么在一段关系里自己就不会被伤害。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让他们只能这么想。他们被自己的所知局限,被自己的创伤、恐惧和自我防御捆住,这大概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自保措施。但糟糕的是这些措施通常并不能真正保护他们。 仔细想想,其实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灾难,任何地方也都发生过灾难,任何人也都有可能伤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