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收到过一封邮件,发邮件的人问我:为什么我作为一个每天使用 Mac 克劳德电动牙刷和无线键盘、一直受惠于西方文明的现代人还要批评西方文明。其实我从未刻意批评过西方,我只是在批评错误,只是恰好他们所推崇的观念全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假设和错误的目标之上而已。所以,我批评的是他们背后隐藏的那一整套让他们痛苦的东西(也是让我们痛苦的东西 )——— 虽然他们自己可能尚未意识到。而且即便是我批评他们也并不妨碍我使用他们的产品。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就像你使用某公司的产品不表示你必然要爱他们一样。如果我经常坐一个人的车并不表示我有义务同意他的所有看法(我认同他的驾驶技术并不表示我同时也要认同他的饮食习惯和他对俄乌战争的见解),同样的,如果我觉的一个人的饭做的好吃也不意味着我要同意他的人生见解。我可以继续坐他的车,继续点他们家的东西吃,同时继续保持着我对他关于该如何教育孩子看法的不以为然。 而且生活在这个时代,我们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你必须使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必须去加油站加油,必须有自己的银行账户和社交媒体,必须使用他们已经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体系和规则。我从未否定过西方文明所带来的生活便利,我喜欢乔治 ·R·R· 马丁的书,喜欢莫奈的画,喜欢美国乡村音乐,喜欢设计精美的 Magcharm 台灯,喜欢苹果的细腻屏幕。在我看来,西方人是一群在世俗上很聪明的人,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创造出了很多奇迹,这证明他们是一群有着骑士精神、匠人精神和探索精神的的人,这是我对他们敬意的来源。只是后面他们走错了方向——他们错把苦源当成了甘露。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他们是很聪明的人,是创造出过《俄狄浦斯王》这样的作品的人,是有分辨对错能力的人,我才认为他们或许会有听得进这些话的雅量和勇气。希望我不会失望。 在大圆满的佛教传承历史里,除了普贤王如来和金刚萨埵之间是无需语言的心印传承、金刚萨埵和极喜金刚是持明表示传之外,后面其他的传承祖师都只能使用语言和仪式来传递佛法。这同样是因为没有选择。因为众生的根基,你不可能越过语言来表达佛法。以前的佛教大师们讲过一个理念:我们要用染污来打败染污。你的无明习气是一种染污,但是对治无明习气的教法同样也是一种染污,但是为了对治无明和习气,我们需要这种染污,需要这些语言这些仪式,需要坐垫、香和藏红花水法名咒语之类的东西。 所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可能还会继...
当你开始修行的时候,你被教导先要调整自己的发心,你要把发心调整到“我是为一切众生的解脱而修”、或是“我是为一切众生的解脱而听闻佛法”。大部分人都是被这么教导的。我不能说这种教导有什么不对——传统上他们其实都是这么教的——我们当然需要调整自己的发心,调整到“我是为一切众生的解脱而修”。但是这样做稍微有些危险。那就是:时间长了你会以为调整了发心之后你就是那样的发心。越是天长日久,你就会越加相信自己确实就是那样的发心,相信自己就是为了一切众生的解脱而修。这表示你已经陷入严重的自欺。 作为我们修行的颠覆者、激励者和成果测试者,魔王一直在嗅探你的弱点,他一直在寻伺,寻伺任何可以撬开你的缝隙,他会在所有能插针的地方全都插上针。你所有的修法和所学习的理论,所有那些本该杀死习气的修行,最后都可能被他转化被他利用,被用来坚固你的习气、强化你的自我。就像是我们刚才说的这个调整发心的教授,它本该是把你从自私的领域带往更宏大的目标的方法,但是因为缺乏自省,很快它就变成你自欺的利器。你会以为只要修法之前调整了发心,你就已经是那样的发心。但其实这个教法的核心在于提醒你:只要修法之前你还需要调整,你就不真正拥有那个发心。你只是在假装自己拥有那个发心。而且因为它是来自上师的教授,所以你很难从中挣扎并醒悟出来。所以这个教法的内涵并不是在调整而是在于让你去审视自己真实的发心,也就是你真实的价值观,你要审视你真正相信的是什么?你是在为谁而修?你眼里的好是什么?你真正的发心是由你真实的价值观世界观决定的,它是你真实的人生目标,所以你不可能一边相信美国是文明之光一边相信制度可以把人变好一边相信科技进步会拯救人类一边把证悟当成你的人生目标。因为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体系。 作为现代人,我们其实都被两种谬见体系左右,第一种谬见体系通常没有人会有异议,那就是佛教普遍认为的谬见,是由无明所产生的自我实存感和万法实存感。这是从佛陀龙树菩萨到六祖到龙钦绕降到蒋扬钦哲旺波都一直在批判破斥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受困于此,这也是我们最根本的痛苦来源。还有一种是最近这两百多年才开始出现的谬见,那就是让你觉得喝咖啡比喝茶高级觉得西式极简风比中式家具高级觉得批判性思维比传统式读书高级觉得自由恋爱比传统婚姻幸福的那一整套互相关联的对世界的认知体系。只要你还觉得移民到某个国家就会幸福,只要你还在用自由世界形容某些国家,只要你还在相信个人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