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切下生日蛋糕的这一秒,这个世界有很多生命正在经历绝望,正在被啃食,正在被猎杀,正在被孤独环绕,正在被欺骗,正在为钱发愁,正在经历人生低谷期,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因为没睡好而水肿的脸。就在你盯着手机的时候,有人正在慢慢老去,有人正在喃喃学语,有人在焦虑不安,有人在开香槟庆祝公司上市,有人在被窝里无声地抽泣,有人在鞭打中体验极致的高潮,有人在接吻,有人在分手,有人在出生,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逃难,有人在夜晚街边的小食摊里清点今天的收入,有人在尝试把刚刚分手喝得烂醉的女同事拖入宾馆,有人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有人看着自己过亿的账户余额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关上灯。 在此刻的非洲大地,一只母狮子正在草丛中伏低身体,它在等待羚羊群进入自己的攻击距离;一群鱼在亚马逊丛林混浊的河水里缓缓地游动;一只鹰在天空中盘旋翱翔,它正在寻找猎物;大西洋海底的一只章鱼感觉到了威胁,它迅速缩进了石缝里,皮肤的颜色在周围环境影响下慢慢变化;一只黑猫正在土耳其街头的人行道上舔舐自己腿上的毛,对路过的行人视若无睹;一只狐狸正在笼子里焦躁地转圈;一只鸟妈妈正衔着捕到的虫子往巢穴方向飞;在非洲纳米比亚的公路边上,一只大象正在用鼻子轻轻碰触死去同伴的尸体。中国北方大城市边缘,一群正在被送往屠宰场的猪挤在货车围栏里互相碰撞哼哼唧唧,偶尔它们会眼神淡然地看一眼高速路上行驶缓慢的进城车流。一群小流浪猫正在小区角落里翘首等待妈妈的归来。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印度阿鲁纳恰尔邦,一条眼镜王蛇在草丛里昂起了头,它吐出舌头,品尝着空气中的味道。此刻,阳光照入林中,植物正在进行光合作用,花粉在飘散,种子在裂开,血液在流动,真菌在分解林中的腐木,虫子在土里钻行;一只死去的蜥蜴正在被数万蚂蚁大军啃噬分解搬运;而几公里外的另一群蚂蚁正抬着一只死去的甲虫庄严行走。 就在此时,有人在说脱口秀,有人在佛堂诵经,有人在约会,有人在杀戮,有人在发表电视讲话,有人在对着镜子洗掉脸上的妆,有人在顿涅茨克州战场对着空中的正在迫近的无人机祈求饶过,有人在吃着爆米花看开心剧场,有人正在下单,有人正在拆快递,有人在病床上为了一次顺畅的呼吸而挣扎,有人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有人在等在远方上大学的孩子的电话,有人在雨夜送外卖,有人在等对方开口道歉,有人正在鼓起勇气表白,有人在偷情,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复盘自己此生受过的所有伤害和侮辱,有人在拉黑对方删除...
两年前我收到过一封邮件,发邮件的人问我:为什么我作为一个每天使用 Mac 克劳德电动牙刷和无线键盘、一直受惠于西方文明的现代人还要批评西方文明。其实我从未刻意批评过西方,我只是在批评错误,只是恰好他们所推崇的观念全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假设和错误的目标之上而已。所以,我批评的是他们背后隐藏的那一整套让他们痛苦的东西(也是让我们痛苦的东西 )——— 虽然他们自己可能尚未意识到。而且即便是我批评他们也并不妨碍我使用他们的产品。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就像你使用某公司的产品不表示你必然要爱他们一样。如果我经常坐一个人的车并不表示我有义务同意他的所有看法(我认同他的驾驶技术并不表示我同时也要认同他的饮食习惯和他对俄乌战争的见解),同样的,如果我觉的一个人的饭做的好吃也不意味着我要同意他的人生见解。我可以继续坐他的车,继续点他们家的东西吃,同时继续保持着我对他关于该如何教育孩子看法的不以为然。 而且生活在这个时代,我们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你必须使用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必须去加油站加油,必须有自己的银行账户和社交媒体,必须使用他们已经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体系和规则。我从未否定过西方文明所带来的生活便利,我喜欢乔治 ·R·R· 马丁的书,喜欢莫奈的画,喜欢美国乡村音乐,喜欢设计精美的 Magcharm 台灯,喜欢苹果的细腻屏幕。在我看来,西方人是一群在世俗上很聪明的人,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创造出了很多奇迹,这证明他们是一群有着骑士精神、匠人精神和探索精神的的人,这是我对他们敬意的来源。只是后面他们走错了方向——他们错把苦源当成了甘露。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他们是很聪明的人,是创造出过《俄狄浦斯王》这样的作品的人,是有分辨对错能力的人,我才认为他们或许会有听得进这些话的雅量和勇气。希望我不会失望。 在大圆满的佛教传承历史里,除了普贤王如来和金刚萨埵之间是无需语言的心印传承、金刚萨埵和极喜金刚是持明表示传之外,后面其他的传承祖师都只能使用语言和仪式来传递佛法。这同样是因为没有选择。因为众生的根基,你不可能越过语言来表达佛法。以前的佛教大师们讲过一个理念:我们要用染污来打败染污。你的无明习气是一种染污,但是对治无明习气的教法同样也是一种染污,但是为了对治无明和习气,我们需要这种染污,需要这些语言这些仪式,需要坐垫、香和藏红花水法名咒语之类的东西。 所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可能还会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