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先生，武侠诸师中吾独宗其也。晚近有言其祖上满人包衣，是以其行文皆崇胡抑汉，吾不以为然也。其祖上包衣不假，然言其抑汉则不然也。此读书不仔细之患也，其文下之胡人耶律洪基乃至蒙古大汗，乍读虽觉豪迈无比，然此皆其表象也。二人皆善以豪迈示人，先施人以恩，后持恩而索报，不遂其意即以受恩者家人性命相胁，郭靖萧峰皆身受其害，郭靖丧母，萧峰丧命。此辈无情无义，所做皆有所图，今日授人以恩乃为他日可百倍索还，如是之人品又何言崇胡？又有《鹿鼎记》之康熙，与韦小宝虽表面至交，实则可为其用即用、不可为其用即杀之交也。韦爵爷其人，若非机巧灵便至极，又兼站位正确，脑袋早无矣。其于五台山上会顺治后与韦小宝言：满人入关打败李自成，与崇祯皇帝报了仇，汉人非但不感激，反而将其看做仇寇，其殊为不解也。此言之寡廉鲜耻足令友邦惊诧、山河色变，然其确为满人宗室之见也。宗室之内，皆以此言自欺也。查此言最初出自摄政王多尔衮。后在宗室之内流传。若言感激者，汝等报仇之后若退回关外，则普天之下莫不感其恩、赞其高风亮节也。金大侠之笔法，明扬而暗抑，常于不经意处展其真心，是以不可为庸常之辈所领会也。又《天龙八部》之萧峰，本为契丹之胡人，其幼时因父母遭重大变故，为少林寺玄慈方丈交与少室山下乔三槐夫妇收养，受汉人之教化，又有少林僧传其武功，至长成时，豪迈正义，与汉人无异，更兼有大仁大义，遂成一代大侠英雄。反观射雕之杨康，其家本在江南临安府，其母为大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设计所霸占，其父因之流落江湖十数载，骨肉分离。杨康生于燕京金人王府，为金人教养，身边皆慕贵奸巧之辈，耳目濡染，是以虽是汉人血脉心却似金人模样，慕权贵而鄙风尘。遇大是大非之时，犹百般犹豫，虽知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为其杀父之大仇而数次放其生，后落得个身死铁枪庙中为群鸦所噬食之下场。文化于人之影响至巨矣，吾人命之走向多由文化所定也。如杨康者，虽为汉人，然生长于胡人处，即成胡人。而萧峰得汉人教养，方成如此之英豪。此崇胡抑汉耶？余生平所见之人，不论世间出世间，凡事败者，究其原因，皆文化所致也。其生于无圣贤教化处，身边皆投机取巧慕贵尚权无德无信之辈，及长成后，虽遇圣贤之教而不能学，虽遇师长之恩而不能转。盖因其三观早成，已无可撼动矣。此辈每临大事之际，皆如完颜康般，举步即错，一步错两步错三步错、终至于万劫不复之境矣。
灵山居士写于2024年，首发于202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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