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这些日常生活中每一刹那都在发生的攻守战才是真正的修行

有一幅存世的17—18世纪时的唐卡，向我们描述了释迦牟尼佛在即将成道之时所发生的事情。这幅唐卡据说是收藏在美国纽约的一家艺术博物馆里，唐卡的画风有点类似于《明宣宗行乐图》那种工笔重彩的风格。你能在唐卡上看到释迦牟尼佛端坐在菩提树下，周身放射着光明，他的周围环绕着无数拿着武器的魔王的军队。这些魔众被画师画成了有着黄色头发的鬼怪的样子，他们有些手里拿着弓箭、有些拿着刀、有些拿着狼牙锤，那些离佛近的魔众正在拉弓向他射箭，还有些在尝试着用三叉戟攻击他，而那些射向他的箭和戳向他的三叉戟，到了他面前就全都变成了花瓣。根据历代祖师们的描述，那是在佛陀彻底证悟佛果的前夜魔众们对他发起的最后一次进攻。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所以他们向他发射了无数的箭雨，试图挑起他的自满、挑起他的傲慢，试图激起他的不安和自我保护意识。而佛陀面对他们的种种伎俩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畏缩，他安住在本觉之中，安住在深寂离戏的光明之中，这让那些武器在靠近他的时候全都失去了力量而变成了花瓣散落在地。

你或许会认为这些事情只会发生在你成道的最后阶段，只有在修道的最后阶段这些魔众才会出现，才会向你万箭齐发——就像是佛陀即将成道时所遇到的那样。这当然不是真的。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观察你、在窥视你，他们一直在尝试挑起你的这些情绪，挑起你的自我保护、挑起你的好胜心、挑起你的自满、挑起你与他人的争斗，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寻找最适合你的那个坑。任何事情都可能成为他们向你进攻的武器，从某人比你更受尊重、到某人的佛堂比你的更庄严，甚至某人得到了上师使用多年的茶杯，都可能引发你的嫉妒成为你的障道之因。我知道的大部分修行人，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掉进了坑里，他们甚至都不能说是中箭。因为要让魔王亲自下场指挥这些魔众向你射箭其实需要你有很高的修行。大多数普通修行者根本轮不到魔王出手，他们其实自己就可以障碍自己、自己就可以围住自己，他们被自己的价值观框定，被自己的习气引导着，躺在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自娱自乐，自以为是地在做着修行的游戏。

当这样的人去看这幅佛陀降魔图的时候，他们大概不会有任何触动，因为他们不觉得这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更加不会觉得这是日常生活里会发生的事。他们能看到能感知的是所谓的“真实的世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美国和伊朗正在打仗，全世界都在猜测内塔尼亚胡到底死没死，很多人在担忧AI架构师对自己职业的冲击，所以这幅唐卡里描述的东西很难让他们和自己的现实生活找到任何的交接之处。一方面这是因为他们缺乏真实修行的体验，以至于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被魔攻击而毫无察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对于的修行的理解极为肤浅，所以他们无法把自己的起心动念和魔王的箭联系起来。即便是那些号称资深的佛教徒，很多也不会觉得这和自己有关。潜意识里，他们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大概永远轮不到自己身上，他们觉得无论是成佛还是魔王的箭雨对自己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们会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小角色。他们认为这样宏大的事情只可能发生在佛或是莲师、无垢友大师这样的人身上，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我们继续深入往下挖掘，你会发现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其实是根本不相信有这样的事，他们认为这些只是遥远的传说而已。在内心深处，他们从来没有打算承担起一切众生的解脱这样的大任。他们把自己定义为小角色其实就是想避开这样的责任。所以他们丝毫也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丝毫也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系。但是魔王不会因为你不相信而放过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修行人，你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魔障，即便是那些不修行的普通人，他们也会面临魔鬼的引诱。那些修的很烂的人，他们的修行完全不足以惊动魔王，所以，不需要别人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废掉，他们一直都躺在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他们在坑里自娱自乐，沉醉在自己是个金刚乘大修行者的美梦之中。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干爆，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杯葛了，他们给自己挖好了坑，然后乖乖地躺进去，根本不需要魔王费心。他们是魔王的最乖的宝贝。而那些好的修行者——他们是魔王的重点攻击目标——每天都会有魔众来检验他们的修行，他们会窥伺你，会制造各种让你生气的机会，来检验你是否把现象当真、检验你是否又被习气带走了、检验你是否又堕入了凡庸的感知，他们会用各种方法来激起你的贪欲和怒火，会用各种事情来淬炼你的明觉。当你的心被各种事情带着走的时候，当情绪升起时，你是否能当下就认出这就是来自魔王的箭，是否当下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回归正念，是否当下就能认出它的本质，这些决定了你是否能过魔王的关卡、决定了那些射向你的箭最终是扎进了你身体还是会落地变成花瓣，决定了你是否是在修行。就我而言，这些日常生活中每一刹那都在发生的攻守战才是真正的修行。它的重要性甚至要远超那些座上的时光。

以前有人告诉我，他之所以会选择金刚乘作为自己的修行是因为金刚乘是速道，可以不需苦修即可成佛。我听了很无语。就像是很多人会把“智慧比道德更重要”这句话理解成“道德一点也不重要”一样，这样的人同样也不能正确理解速道是什么意思。通常我们所谓的速道是相对于显宗的成佛速度而言。在佛教的显宗，一般认为成佛至少需要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而金刚乘的某些教法则可以让一个人在一生之中成佛。很多人看到这里就会觉得可以一生成佛这简直太棒了，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忽略了那些一生成佛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忽略了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品质，忽略了他们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忽略了他们都经历过什么、承受了什么，忽略了他们的抗压能力和韧性，更忽略了他们身上的传统文化。这些能一生成就的人，他们都拥有很多普通人所不具备的品质，这决定了他们在上师把蛇放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也不会逃走，决定了他们不会去切割上师的话，决定了他们不会自己安排自己的修行。这些才是他们能一生成佛的原因。大多数普通人其实连坚韧和抗压能力都不具备，他们稍微感觉到一点痛就会跑掉。所以，一生成佛对他们而言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因为一个人能否快速成佛并不取决于你修的是什么样的法、不取决于你的上师是谁、不取决于他有没有给你传无上窍诀，能否快速成佛主要取决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正确的人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错误的人通常只会做出错误的选择。那些能够很快成就的人，他们都是在十字路口选择了正确方向的人。而且他们几乎每次都能选对。这样的人无论去做什么行业都会成为行业的翘楚。而这种能力大多数人几乎完全不具备。与此相反的是，我见过很多每次都会选错的人，他们之所以每次都会选错是因为他们的价值观有问题，他们的价值观是和佛教完全相反的，而他们自己从未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当他们需要做选择的时候，他们和佛教相反的的价值观就会出来帮他们做选择，所以他们怎么可能选对。而且如果你真的相信你可以轻轻松松成佛这种想法本身就蕴含着对佛陀和历代传承祖师的不敬，同时也展示了你对修行和自己的全然无知。在金刚乘会供的道歌里确实能看到有“不需苦修即可成佛”的句子，但是假如你把“不需苦修”理解成可以每天念一下功课其他时间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打打网球健健身，那么你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不需苦修”。让我们来看一下什么是不需苦修：密勒日巴在短短的一生就成就了佛果，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山洞里修持，在开始禅修的时候他会在头顶放一盏酥油灯，酥油灯不熄灭就不下座，他就是这样硬生生地修了十几年才成佛，这是不需苦修。而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不需苦修。

很多人或许会认为，自己已经皈依了佛法，皈依了上师，自己的命运肯定就会改变；你每天都在修上师瑜伽，每天都在接受上师的加持，所以你可以不用做太多的事情，不用太过努力，慢慢就会变好。你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会这么认为，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潜意识里你大概一直都在把佛教当成是一种有神论的体系，把佛或是上师当成神。很多人其实并不能真正分清楚上师的加持和求神拜佛的区别，更加不可能体会到上师瑜伽的甚深密意。他们会把上师当成某种神祇。他们误以为只要上师挥挥手，他们的业障就会烟消云散，证悟就会从天而降。他们以为只要自己攒够了足够多的上师瑜伽次数，就可以去上师那里兑换成证悟。他们把证悟想象成是一种可以像礼物一样赠予他们的东西。当你这么想的时候，你其实已经踩在坑里。你被误导以为上师是神祇，而证悟是某种上师可以赐予的东西，这种理解本身就是个错误。而他们的另一个错误是他们以为只要这么轻轻松松修下去，一切就都会自然变得好起来，慢慢就会成佛解脱。就像金刚歌里唱的那样无需努力即可证悟阿底瑜伽。“自我”听到了这样的话，“自我”很喜欢这样的话，这些话让“自我”很高兴，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不需受苦、无需努力，就能轻轻松松成佛。但事情可能并非如此。因为世上并无不难受的修行。如果你想一生成佛，那你要承受的东西要远超三大劫成佛的人，因为你需要在一生之中净化所有的染污，你的业力里会压缩在你短短的一生之中爆发，这足以搅动颠覆你所热爱的俗世生活。需要指出的是，他们会这么想的责任并不完全在他们自己。很多时候，这和金刚乘团体里充斥着不负责任的宣传有很大的关系，很多人都只被灌输了那些最粗糙的理论而缺乏对佛法真正细致入微的了解，他们被灌输的这些理论缺乏细节、缺乏说明、缺乏前提、更缺乏最重要的核心教授。这些理论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只要你有个锅、有个蛋，你就一定能做出最美味的煎蛋一样。如果你听到的接触到的全都是这样的理论，能不产生误解那简直是奇迹。我们都知道有个锅有个蛋并不意味着你就绝对能做出美味的煎蛋。做出美味的煎蛋需要很多因素。但是这些都被你忽略了。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有很多。在二三十年前，正值藏传佛教在汉地传播的黄金时期，那时候有很多教授佛法的老师来到汉地，我知道的很多来自雪域高原的老师，他们大多都只能说一点简单的汉语，都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日常沟通，其中有一些连简单的汉语也不能说，只能依靠翻译来交流。所以在佛法上，他们其实说不了太精细的内容，只能说个大概。而对于一个求法者而言，这可能会造成极为致命的后果。因为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同一语言下的人还经常会误解，何况是不同的语言。更何况还是最艰深的佛法。所以，很多误解就由此而生。我想佛法大概是世间最难表述清楚的东西，即便是在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文化之下的人们想要清晰传递佛法也是非常艰难的事，又如何能指望不同语言下的沟通能不出问题。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很容易就产生了误解，产生了那种“我只要有个锅有个蛋我就一定能做出美味的煎蛋”的误解。所以很多金刚乘教法的表述方式会让很多人都误以为修行和改变命运都是轻易之事（其实无论是修行还是改变命运都非常不容易，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有极大的善业才能撼动你的命运，而且通常这些善业还必须持续性发生才行。）。而那些负责翻译传递这些信息的人，因为他们也有自我，有维护自己形象的需求，所以他们即便后来知道自己之前传递的信息可能有问题他们也很少会去更正，因为他们会恐惧自己的形象和权威受损，因为他们被魔众的箭射中，因为有魔鬼在他们耳边低语。而且即便你接触的那位老师汉语讲的很好，也不表示他一定会跟你讲得很细，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你是不是需要听这么细、他值不值得跟你讲这么细的问题。如果这位老师很厉害还有他心通，他大概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的，他知道你真正关心的是什么，知道你压根就没想过要成佛，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听他讲太多佛法只想要你给他传个窍诀让他马上能成佛。所以对这样的人他们不太可能花太多的时间精力去告诉他们真正的修行者所需要知道的那些东西，因为这些人从未想过要解脱也根本不可能开始真正的修行。他们只是想用佛法来捞些好处，他们完全不懂佛法，也不想懂，所以完全没有必要跟他们讲的那么细。所以很多人最后都只能听到那些最粗糙的佛法。当然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即便你的老师讲得很细，你能不能听得懂、能不能听得进去也是个问题。因为你可能缺乏足够的福德能支持你听懂他的话。还因为，我们都有个强大的自我，我们也都非常自以为是，我们强大的自我会自动拣选过滤掉那些我们不想听的东西、过滤掉那些我们不喜欢的东西、过滤掉那些我们不愿做的事。自我还会自动把上师的话翻译成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它有这样的功能。所以即便是你的老师讲得很清楚，你也可能会听不懂，你的自我会自动忽略掉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内容。所以这就不是老师的问题了。而是听的人的问题。譬如我知道有个学生，当老师说会供的功德很大，他就能听见，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是他能理解的修行。但是如果老师说给大家准备晚餐摆碗筷的功德也很大或是明天我们一起开车去爬山，他就假装听不见了，因为这不是他想做的事，更不是他所理解的修行。他认为这些不属于佛法修行。这样的人其实非常多。他们会选择那些自己想听的东西，而忽略那些自己不想听的东西。他们会去做那些自己严选出来的“佛法”而舍弃那些真正的佛法。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去跟别人说佛法，他们也会自动把这些他不喜欢的内容都过滤掉，会把那些他们认为不重要的内容省略掉，只说那些他们认为重要的和无伤自我的内容，只说那些他们认证过的“佛法”。因为自我的存在，因为它极强大的自我保护功能，所以它会自动过滤掉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所以你能从别人那儿听到的很多“佛法”都是这种经过自我筛选过滤过的内容。

作为修行者，你肯定不止一次在佛教的宣传里看到过那些似乎什么都没做一夜之间就开了悟的人，看到过那些只是读了几句经文就改变了命运的人。如果你学习的是密法，你会听到肉身飞往刹土会听到空行法教会听到见解脱尝解脱，这些年我在各处都看到过很多这种不切实际的关于金刚乘的宣传，我试着从对佛法一无所知的初学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些宣传，去猜想他们看到这些之后的理解和感受，所以我对为何他们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不感到奇怪。从严谨的态度来看，这些宣传通常都缺乏最重要的提示，他们几乎完全不提你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修这些法才会有这样的效果，他们的表述好像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似的。他们的宣传给人的感觉似乎你只要是个人去修这个法就能得到这样或是那样的成就。我善意地猜想或许这是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懂。如果你听多了这种掐头去尾的金刚乘宣传，加上你的自我会自动阉割过滤掉很多重要内容，再加上你没有真正的老师为你把关为你拨云去雾，这几方面结合起来，那些听到的人——例如你——就很难不产生各种离谱的理解。

在金刚乘里，有些关于上师相应法的宣传会让人产生一种上师是神的感觉，产生一种似乎你不需要怎么努力、不需要怎么费劲，就可以即生解脱的错觉。我很遗憾你会这么理解，但恐怕你会失望，因为这不是真的。即便你有着全宇宙最伟大的老师，即便你的老师有着最伟大的证悟，他也不太可能能把自己的证悟直接塞给你。因为即便是他想塞给你，你是不是能接得住也是个问题。因为要能接得住上师的证悟需要很多前提、需要很多前期的准备，前期你需要做很多的思考、需要做出很多正确的选择，需要累积很多很多的资粮。而作为你的老师，他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是这里面不包括替你做选择。也就是说，他不能替你修、不能替你想、不能替你做选择，他最多只能把食物放到桌子上，至于你吃不吃，吃了能不能消化，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到最后，你依然还是要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选择，没有人能替你。所以即便你找到了最伟大的老师，即便他给你传了最伟大的成佛窍诀，即便你每天都在修，也不表示你绝对就能修成、能复制他的证悟。因为形式上的修行最多只能算是修行的一部分，最重要的那部分修行通常都是发生在我们内心，发生在你对自己的深刻审视上，发生在你在审视之后对自己价值观的重新打造上，发生在你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刹那与魔军的攻守之战中。有很多人他们表面上一直在修，表面上也很顺服，但其实他们并不真的把上师的话当回事，也从未真正依教奉行——当然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这些。因为他们从未审视过自己的内心。他们对自己很陌生，对自己的心更加陌生。所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态，不知道对自己而言上师只是获取加持的一个工具，只是给自己传法灌顶的人，并不属于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他们那里，上师的地位或许是高于健身教练公司老总但是远低于自己家人。所以他们虽然也会假装虔诚也会嘘寒问暖但其实他们的虔诚只是一种社交姿态，他们不关心上师累不累、不关心上师睡的好不好、不关心上师从四川藏区一路走来有多辛苦。所以你最好能对自己诚实一点，问一下自己：上师对你而言是什么？他对你到底有多重要？你对他的教言是言听计从还是有选择性地执行？你真的相信他吗？他的话你是会一一奉行还是一直在各种取巧在玩文字游戏只要他没说到的地方你就可以钻空子？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这些问题的真实答案直接关系到你命运的走向。所以你最好能严肃以待。

金刚乘在汉地流传过程中产生了很多让人误解的地方，我所看到的最大的误解之一就是很多人误以为只要修持上师瑜伽，上师的证悟就会直接灌入到自己的心中。我不能说这样的想法绝对不正确。事实上，有很多老师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上师的证悟可以被转移到你的相续里。过去有很多大师都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们都经历过那种身心俱无、经历过那种支撑世界的东西崩塌消失的感觉，这是发生在他们身上切切实实的事。但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不表示就一定能发生在你身上。正如前面所言，别人能用锅和蛋做出美味的煎蛋不表示你也一样能够。你可能觉得自己的方法和他们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流程、都是一样的锅一样的蛋，为什么他们做出来的如此美味而你做出来的却是味同嚼蜡。我想那是因为你忽略了那些最重要的东西，你把那些不重要的当成是重要的，而把那些最重要的当成不重要的。那些该做的你没有去做，不该做的你却一直在努力做。那些经历了整个世界消融的人，那些在上师的呸声中身心全无的人，你知道他们前期都做了些什么吗？知道他们默默为上师做了多少事吗？知道他们都是如何认真对待上师的话的吗？我猜你并不知道。他们自己肯定不会到处去说，而上师大部分时间也不会说，即便是提到可能也只说一点点，所以你最多只能看到他们做的一小部分事。那些开悟的祖师们，你只看到了他们最后开悟的那一刹那，而没看到他们过往所受的苦，没看到他们磨破的脚和鬓角的白发，没看到他们的付出的时间精力。所以，像世界消失身心俱无这样的事情过去肯定发生过，之后肯定还会继续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那些珍视上师教言的人身上、会发生在那些全身心托付的人身上、会发生在那些心疼上师又多了几根白发的人身上，但是永远不会发生在那些对上师毫无信心毫无感情的人身上、不会发生在那些自己安排自己修行的人身上、不会发生在那些从来没有真正低过头自以为聪明无比的人身上，这样的人的统一特点是他们很会伪装，他们的伪装甚至都不能说是一种伪装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深度自欺，所以他们既能骗到自己也能到骗别人。如果你只是看他们展示给你的样子，你可能觉得他们很有信心，但其实，他们的信心都是装出来的。而且他们能装到连自己都信。但是如果观察他们的行为，你会发现他们内心从未真正顺服，也从未真正听话，更加从未真正依教奉行。他们一直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在修行。也就是说，在潜意识里，他们认为自己比上师更懂得如何修行，更懂得如何对自己好，更懂得什么是佛法。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他们深层的真实想法，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何他们会如此行事。

所以，即便你的老师是全宇宙最伟大的老师，他也没有办法强迫你相信他。或许他能让你去洗一百个碟子，能告诉你对你而言洗干净这些碟子是比修法更能让你接近证悟的修行。但你是不是相信并不取决于他。决定你相信与否的是你身上的传统文化多寡，是你的福德你的智慧你的人品。他能告诉你你该做什么，但是他不能盯着你做。他不能强行改变你的认知，不能替你做选择，不能决定你是否能证悟，不能决定你是否能变好，因为这一切的主导权全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他只能把选择摆在你面前，告诉你每个选择的后果，但是最后做选择的是你。如果你不能认识到自己痛苦的根源是什么，不能认识到让自己难受的就是自己一直在维护的那些东西，不能认识到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不能接住他对你的爱，不能真正配合他去改，不能有真正的信任和敞开，就算他是释迦牟尼佛莲师文殊合体一起来救你也没用。所以，你能否得到加持，能否得到证悟，能否变得更好，并不取决于你的老师，而是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以前第二世钦则确吉罗卓还在宗萨寺的时候收到过年幼的贝雅仁波切请求加持的一封信，钦则回信说：“亲爱的贝雅仁波切，我收到了你的信件。但是加持并不是一个东西，可以送来送去，你的心越是敞开，他就越大。”虽然我们很多人可能都听过这个故事，但是我们真的听懂了吗？我经常会遇到有些人想要加持，他们不知道的是，加持需要有一个接收器，才能被接收到。加持需要你把自己调整到可以接收加持的状态，但是很多人并没有这个接收器，也完全没有做好接受加持的准备。像上师瑜伽这样的修法尤其是如此。当你没有准备好，加持就像是往封闭的罐子上倒水一样徒劳。真正的加持需要被加持者全然的信赖，需要被加持者的祈祷，需要他对赐予他加持的人有极强的信心，需要他的善良、需要他有同理心。有时候，甚至需要抛弃你之前所有的认知。假如你完全具备这些条件，你就不可能没有加持。加持不是一个橘子，可以被拿来拿去，也不是拿过来谁都能吃。但是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误解。他们以为加持是谁都能得到的东西。加持需要一整套的流程，需要你提前把自己变成一个能接收到加持的人。如果你去检视这套流程，你会发现它几乎囊括了佛教所有的精髓。可以说，你之前所做的所有的修行就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好的接收器。在你拥有这个接收器之前，即便佛来加持你，你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丁点加持——近乎于无。以前有个学生，当上师赐予他东西的时候他说他家里没有地方放，因为他家里能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很小。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多蠢的事。从缘起上讲是他自己亲手把加持拒绝在外。从那次之后，他就很难得到任何加持了。当其他人都在突飞猛进的时候，他就一直蜷缩在自己的安乐窝里。后来很多年后的一天他对上师说自己离婚搬出来住了，所以现在可以放东西了。这听起来实在是很荒谬。因为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之前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的选择是，因为他家只有一点点地方放这些东西，所以为了不让家里人不高兴他选择不要这些东西。因为他家里人不高兴是很严重的事。是比他的法身慧命还要重大的事。我想他可能都没有想过要跟家人争取一下。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你觉得会能有加持吗？如果他能有加持，那整个世界的因果法则就要被彻底改写了。他的行为其实非常诚实，他的行为诚实地向别人展示了他认为上师一点也不重要，上师的重要性远低于他的家庭生活。因果是非常公平的，所以他只能得到他这种程度的信心所应得到的东西，而不可能得到超出这个范畴的东西。加持并不是单方面的事，他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就能接收到的东西。上师的加持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的信心、需要你的诚意。当你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加持就会像下大雨那般扑面而来。我在前一篇文章里说过，对于修行者而言，未来你将走向何方，是证悟成佛还是堕落成魔，取决于你现在与上师的互动，取决于你在互动过程中对他语言、行为、要求的每一个解读、每一次反应、和每一个选择。所以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未来命运的一个交叉路口，你的每一个选择其实都在暴露你真实的价值观、你真实的信心、和你真实的人品，所以没有好的人品、没有正常人的思维，没有传统文化的熏染，连加持都不可能得到。因为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促使你都在把你推向更加封闭或是更加开放，如果每次都选错，你就会慢慢关闭所有的加持之门。所以你们一定要提起警惕，避免成为这样的人。否则你会连上师的加持都无法接住。

你需要被告知的是：作为上师，他能给你教法给你灌顶、能告诉你对错、能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他不能替你做选择、不能替你思考、不能成天盯着你、不能替你盯着自己的心，更不能替你去和自我作战。最终，你还是要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选择、自己去看清楚自己、去想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好、想清楚谁才是敌人，去面对自己强大的习气、去和自我开战。他能给你的只是武器，而用不用这些武器则是你的问题。你是选择用这些武器来斩杀自我还是用它来保护自我，是选择继续蜷缩在安乐窝里还是选择从那里面走出来走进暴风雪，这些都只能是你自己去做、自己去选择，没有人能替你选、没有人能替你做。不只是上师不能，就是佛也不能，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全都加在一起也不能替你选择，你只能自己去抉择，自己去面对，而你将如何选择则决定了你最终的命运走向。

在成为修行者之前，你需要思考的东西很多。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想清楚你能不能做到这些要求。而在成为修行者之后，你需要思考的东西同样多，但是很多人无论是在之前还是之后都几乎没有思考过这些。因为他们忙于“修行”，所以他们没时间做这些真正的修行。但是如果没有把这些该想的问题都想清楚想明白，你的修行就无从谈起。所以你要思考的是：你真的想要解脱吗？你真的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要问问自己真的信任这个你称之为上师的人吗？问问自己你对他信任到了什么程度？是普通的信任还是认为他就是佛五体投地毫无条件的信任？他说的话你都认真思考过吗？或者你有足够的福德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吗？你真的思考过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吗？思考过为何在以上师为道的修持中你要对他言听计从吗？

很多人其实都没思考过这些，他们之所以去修持金刚乘，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快速成佛，他们其实根本不想成佛，他们只想快乐地生活下去。他们去修持金刚乘，潜意识里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最省力的修法，是最无伤他们自我和习气的修法，是最能让他们自我舒服的修法，而上师瑜伽更是他们最心爱的修法，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略微修一下上师瑜伽就可以直接把上师的证悟直接复制过来。没有比这更爽的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可能的。复制上师的证悟是可能发生的。但是在此之前，在复制上师的证悟之前，你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和信心。你需要有极大的韧性和坚持。以前我们在讲大圆满的时候，说到大圆满要毫不努力，不努力地还原。我想很多人大概是误解了他听到的内容，其实在你不努力之前，你需要很努力，需要非常非常努力，只有你前期非常非常努力，之后你才能不努力，但是很多人从一开始就不想努力不想付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的惰性。他们与生俱来的惰性和狡猾的自我让他们只能听到“不努力”三个字，让他们只会选那些最迅捷的修法。所以他们在道场时只会挑那些最不费力最省时的事去做，他们把省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修法”上了。在准备法会的时候你很难看到他们的身影，但是当法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他们就神奇地出现了。他们会精密计算自己付出了多少应该得到多少，生怕付出多了吃亏。因为长期的自欺导致他们严重缺乏分析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们几乎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状态是什么样的，他们以为自己有佛法的理念，他们不知道其实自己每天都在被旧有的习气观念带着走，不知道在所有的事情上他们都还在使用旧有的观念，他们用旧有的观念去修行、去想问题、去做选择，所以，他们的命运如何能不被他们自己的习气牢牢摁死。我必须遗憾地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想要不努力，想要从一开始就不费力，所以他们大概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不努力的境界了。

金刚乘在现代社会的流行有很多因素。除了众所周知的那些之外，金刚乘在二十一世纪初华人社会的流行其中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因为它契合了某些文化。这种文化在最近二三十年与西方文化一样风靡于世。在这种文化里，贪婪从来不是一种罪，这种文化鼓励放飞自我、崇尚不劳而获、且鼓励不遵守规矩，这种文化下的人极度缺乏同理心，他们极度鄙视规则。不幸的是金刚乘的某些理论看上去和这种文化所崇尚的东西很像。当这种文化里长大的人发现了金刚乘，我能想象他们的狂喜，他们居然发现了一种如此契合他们认知完全颠覆传统佛教的修行方法，这种修法不需要努力、不需要苦修、不需要苦哈哈的吃素，还不禁止吃肉和性爱，他们不需要改变自己就能解脱，这就是他们对金刚乘的愚蠢认知。这堪称有史以来最可悲的误会之一。因为这些人完全不懂金刚乘，他们以为金刚乘是放纵欲望，以为金刚乘是不需要苦修，以为金刚乘可以直接把上师的证悟复制到自己的心里，这和他们不喜欢努力只喜欢摘桃坐享其成的习气高度吻合。所以于他们而言这可能是极大的不幸。因为滥用金刚乘的概念为自我护航会招致严重的后果，所以最终他们会修成个什么结果可能只有老天爷知道。我之前听说有个人称自己为淫妇，可悲的是她和大多数金刚乘修行者一样完全误解了金刚乘和上师的话，宗萨仁波切经常告诫弟子要对自己真实，但是对自己真实的目的是让你勇于承认自己的状态，而不是让你心安理得的去当一个淫妇。但是很多人会把“承认自己真实的状态”，等同于“自己真实的状态没有问题”。这和金刚乘的教导完全相反，承认自己相对的真实状态并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当这种人、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延续这种错误，而是为了突破你自欺的壁垒，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之后再去改变它。难道你认为金刚乘的老师们费劲吧啦的讲了半天就是为了让你继续做你自己？继续任由习气发展？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何苦还要修法打坐，你完全不需要这些也能继续做自己。所以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结构的大脑才能思考出这样的结论。

令人担忧的是，金刚乘这些年一直在被很多这样的人绑架、被这样的人修持，他们在金刚乘里占据了重要的主导地位，也让更多的人开始误以为金刚乘是这样的修行：是那种无需改变自己无需努力的修行、是不需要对治贪欲不需要对治嗔恨的修行、是可以吃肉喝酒可以过性生活的修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密勒日巴为何还要住在山洞里修持？难道在其他地方他的贪欲会受阻？还是在其他地方他不能做自己？很多伪装成金刚乘修行者的人，他们的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不修行，就是继续做自己、继续跟着贪欲走、继续随顺自我、继续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区别在于以前他们这么做的时候或多或少还有点心虚，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是心安理得肆无忌惮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全宇宙最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就是金刚乘。他们可以宣布自己是在修持最伟大的成佛之法，这个法无需努力、无需苦行、还可以即身成佛，而且这个法从不把贪欲视为过失，他们说：贪欲即大乐。他们甚至还因此获得了鄙视那些真正修行者的机会，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笨人和下等根基，因为他们居然把贪欲当成敌人来看待。应该如他们这般，可以不离贪欲搂着贪欲成佛才对。金刚乘沦落到这些人的手里，被这样的人以这样的方式修持，这实在是令人浩叹之事。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3月，首发于2026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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