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人问我身处AI时代，我们的修行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基本上，这要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你身处什么时代。也就是说，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你身处什么样的时代。它可以是最好的时代也可以是最坏的时代。过去的二十年，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资讯极其发达的时代，这个时代你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找到很多过去难以触及的秘密教言，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这种时代所提供的便利会让你失去敬畏、失去求法必要的流程甚至失去传统的修行方式。而这些流程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修行。这个时代日益成熟的AI让很多人可以更加有模有样的模仿那些真正的修行者，我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很多用AI生成的佛法，这让你更加难以分辨谁是真正的修行者而谁又是高级的模仿者。
譬如很多修行者都会说：“你的敌人是你自己。你自己才是你最大的敌人。”这个观点最初来自于佛陀，经历代祖师大德传承而下，他们在别人那里听到了学会了这个观点，然后经常挂在嘴上。但是这个最大的敌人“你自己”指的到底是谁？他们其实并不真的清楚。因为我们有无始劫以来攒下的强大的珍爱自我维护自我的习气，无论我们承认与否，我们都非常爱自己，如果有人对我们态度严厉我们会对他记恨很长时间，我们连让自己稍微受点累都不乐意，又怎么可能听几句佛法就把这个我们最宝贝的自我当成敌人。所以很多人虽然嘴上在说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但是其实他们并不把自己当成敌人。不把自我当成敌人，是因为他们首先就没搞清楚佛陀所说的这个自己到底是谁。“你的敌人是你自己”，这个敌人指的是你认为自己和万法真实存在的幻觉以及因此而产生的错误的价值观，还有因为错误价值观而养成的证明自我保护自我的习气，指的是你的那一整套对事物错误的认知理解方式，以及因此所产生的一整套错误的反应和应对方式。这些才是你真正的敌人，因为是这些东西一直在欺骗你，让你把不存在的当成存在，把造苦当成制乐，让你深陷轮回，让你遍尝世间之苦，让你一再重复这种愚蠢的游戏。
在如何避免痛苦以及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的问题上，西方和东方表现出了迥然不同的认知态度和处理方式。从中世纪以来，西方社会一直都致力于降伏那些最表面的痛苦，他们对苦的肤浅理解让他们只想在物质层面解决痛苦，他们发明洗碗机厨余垃圾处理器或是判例法核武器警察局之类的东西，以期能解放人类的双手或是让自己变得更安全更有保障。事实上，他们从未触及过问题的核心。他们不知道无论是核武器还是律师和判例法都不能让自己更安全。而东方圣贤则致力于瓦解和攻击痛苦的成因，他们对苦的深刻认知让他们了解到西方人的方法不但不能解决痛苦，还会制造出更多的痛苦，他们发现让我们痛苦不堪的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对自己和世界的错误认知。如果不改变对世界的认知方式，即便你住在最豪华的宫殿有花不完的钱，即便未来所有的活儿都被AI机器人接管了，你只需坐到家里享受，你也依然会痛苦不堪。
有一回我去电影院看《复仇者联盟3》，看美国队长钢铁侠、雷神他们的纽约保卫战，看他们在大屏幕上飞天入地，对战灭霸。我突然意识到西方的超级英雄们他们在对抗消灭的一直都是恶行的载体。他们消灭的是被贪嗔痴无明掌控操纵的超能者本人而不是无明本身。以西方人的思维方式似乎从来想不到其实可以消灭他们背后真正的操纵者——那些错误的见地。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消灭邪恶的根源——那些错误的见地以及错误见地的源头。他们似乎天生就缺乏这种思考能力，他们从不想一下，无论是灭霸还是他们的其他敌人，他们的野心是从何而来？是什么在操纵他们让他们做出这些疯狂之举？这些似乎从来不在他们思考之列。所以，你知道他们的野心是从何而来吗？以佛法观点来说，是从自我而来，从认为自我和万法真实存在而来，是从对世界的错误认知而来。所以假如你只是在肉体上消灭了魔见的载体，那最多只是获得了暂时的胜利，地球上有八十多亿人都可以成为魔见的载体，你杀死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如果不消灭魔见，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灭霸。我们每天都在欣赏那些能送你去地狱的电影都在吸收各种魔见，所以我们很多人其实都是潜在的灭霸和小丑，只是尚未被激活而已。而中国和印度的超级英雄们他们从不消灭具体的人类，他们不会和灭霸打斗，不会和小丑斗智斗勇，他们以导师的面目出现，他们对准了我们的无明，从最根本的地方下手，他们杀死我们的自我，消磨我们的习气。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纽约之战，也不需要高科技钢铁战甲，更无需把时间变慢把自己变成蚁人，他们只是坐在那里观察自己的心，就消灭了人类一切祸患的根源。所有的战斗都发生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他们要战胜的敌人是自己内心那些错误的观念，错误的价值观，以及所有让它们生成的东西。他们不需要成为星际秩序维护者，不对抗真实的人类，他们只需要对抗自己的贪嗔痴，对抗自己认为万法皆真实的习气。那些最高级别的修行者，他们不对抗任何事物，他们只是让世界保持本然，不让自己陷入心识的虚构，不介入，也不修复，就战胜了所有的内外之敌。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9月19日，首发于2026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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