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在一个人工智能迅速迭代反全球化风潮正在涌起且外星人真相即将被正式披露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你不用下床就能买到你想要的蔬菜、牙线和洗发水，你可以直接跟你的爱车对话让它把空调温度调高，可以让Codex把你的文档都做成视频，可以在手机上欣赏地球另一端人们的热舞，人类貌似已经走到了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前夜，貌似已经接近一个极大富足、便利的时代。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便利的存在让我们比过往更容易被魔王影响。因为魔王也在利用这种便利，也在使用这些工具，这个时代魔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攻占我们的大脑，所以我们会被教导只能相信自己不能相信其他任何人，被教导人应该全心全意爱自己、应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用去理会其他人的感受，我们被教导的极度自私、极度自我且极度自保。你被告知要不热情、不主动、不深聊、不示弱，这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方式。我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种自我保护让我们显得尤为虚弱和不自信。
所以这个时代几乎每个人都在预设别人会伤害自己、会利用自己、会欺骗自己，于是每个人都预先做好了各种防御措施、他们想要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他们想出的法子就是预先想好如果对方想要伤害自己的话该如何应对，或者保持足够远的距离让对方够不到自己，这种方法或许会有点用，但这种方法也彻底切断了你和任何人建立真正深入关系的可能性，因为你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不可信任之人，这让你无法去爱、无法敞开、无法有真正的感情、无法付出更无法得到，让你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浮于表面。你不爱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任何人，不能和任何人真正沟通，这让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在这个时代，为了保护自己，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比起我们的先人不知道要多了多少倍：我们被告知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家庭住址、不要点陌生链接、住酒店要小心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要等外卖走了之后再开门以及要学习鉴别鸡蛋的真假等等。我们要假设每个人都是坏人，假设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要思考对方伤害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所以，你不敢结婚，不敢喝离开视线几分钟的饮料，不敢接陌生电话，为了不被告强奸你不敢随便和别人上床，连扶个老人都要战战兢兢先录视频。这也就是为何《给阿嬷的情书》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动人的原因。因为那里面有我们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但内心却依然在渴望的东西，那是我们汉人文化基因里的东西在被触动、在开始慢慢解冻复苏。谢南枝和郑木生、叶淑柔之间的情谊，他们的担当和坚守，在当代中国已经极为罕见。这些年我们看惯了太多理直气壮的贪婪和自私，看惯了太多伪装出来的真诚，看惯了缺乏耻感的人，看惯了太多的精明、猥琐和套路、看惯了太多的背叛和绝情，看到周围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看到自己也慢慢变成这样，看到自己慢慢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以为人类本就是如此：他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而没有真实情谊。这部电影能让我们看到自己这一百多年的堕落、看到自己有多不正常，看到自己和传统中国人之间的距离，看到人类之间真实存在的情谊，看到我们的祖先是如何生活的。如果你有足够的智慧去观察去溯源，你会发现这些发生在中国人身上的变化基本都来自于大洋彼岸的影响，来自于边地的渔猎部落文化，而绝非来自于正统的传统中国文化。这些文化通过书籍、电影、广告和短视频进驻你的大脑，慢慢腐蚀掉你的人生。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中国经历了极大的观念思维变革，传统的中国在被一点点吞噬，很多东西都在消失，传统的宗族和乡土社会在消失、长幼尊卑和传统师徒制在消失，情义在消失，传统的礼仪和中国人特有的性格也在消失，连电影里写信用的文雅措辞都已经在现实生活中湮灭不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因为可口可乐丰田汽车和迪斯尼微软的强势入侵，因为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消费主义的泛滥，传统的中国文化在逐渐消融崩塌，那个有着点茶抚琴听雨清供、有着几千年互助狭义精神的传统中国，正在逐渐消失不见。前些年我在群里分享了几张中国古代汉服的照片，很多人居然不认识还以为那是日本的衣服，他们连自己祖先的衣服都不认识了。这其实不怪他们，我们和自己的文化被强制隔离的太久了。我还听到一个新晋的观点，说金庸的武侠已经过时了，新时代的孩子已经不爱看金庸了。这不奇怪，按照很多现代人极端自我的教育理念，他们培养的孩子只会成为杨康、只会成为宋青书和丁敏君，而不会成为张无忌成为郭靖。张无忌和郭靖在他们眼里大概是很傻的代表。从1600年开始东印度公司成立西方文化就开始了对中国的入侵，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中国传统文化一直在被短视而功利的西方文化吞噬，被伏尔泰边沁狄德罗们吞噬，被只讲权利不讲义务的自由主义权利观吞噬，被极端个人主义、功利主义吞噬，被消费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吞噬，被资本主义市场逻辑万物商品化吞噬，被科学主义技术崇拜吞噬，被世俗化庸俗化吞噬，被自我工具化的法律吞噬，被情绪价值和个人至上主义吞噬。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被剥夺了传统的东方式审美，被剥夺了清雅和留白，被剥夺了节制和含蓄，被剥夺了耻感和道义、剥夺了责任感和士人风骨，被剥夺了传统的饮食文化，剥夺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情义，剥夺了同理心和帮人之心，最后很多人的生活里只剩下动物性的需求，只剩下利益交换、流量变现和感官刺激，连最亲密的关系之间都毫无信任可言。我们不相信感情，不相信理想，不相信世界上有不自私的人，不相信佛和圣贤。而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此付出代价，因为假设所有人都可能害自己，我们必须忍受长期持续性的精神紧张，我们时刻都处于低度防卫状态，因为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我们必须忍受最亲密关系中的疏离和互不信任，必须承受低信任社会所带来的极高的交易成本，这让我们养成了更强的自我防御和人格紧缩，这反过来更加剧了我们的精神紧张。因为每个人都在被教育要爱自己，每个人都越来越关心自己，谢南枝叶淑柔这样的传统东亚女性越来越少见，与之相反的是你看到无数打着婚姻的招牌攫取利益的人，看到她们在祸害别人的同时也在祸害自己。因为我们要预设所有的人都会伤害自己，所以我们把自己封闭起来，和他人保持距离，不付出也不沟通，我们越不付出不沟通就越不知道如何爱人、如何与他人沟通，我们所有的关系最终都会被这种预设破坏掉。这就是魔鬼最邪恶的地方，他不会直接说你不需要这段关系你不需要这个人，他会说这个人不是真的爱你，至少他没有百分百爱你，所以你也不必真的去爱他，如果你付出太多你会很容易受伤害，你要先保护好你自己。他是打着保护你的名义，让你为了保护自己而毁掉所有最珍贵的关系，他让你觉得没有人可以信任，让你觉得即便是亲如父母子女有时候也只会自顾自，让你以为这是看穿一切的人间清醒，最后让你陷入孤立无援之境。他最狡猾的就是利用人类最基本的不安全感，利用这种缝隙，来撬开、扩大我们之间的不信任，来增强我们的自保意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最爱自己，每个人也都被不安全感围绕，你的父母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在和你的互动中会揣测、会怀疑、会试探、会自保、会退缩，有时候还会张牙舞爪，而他们的这些自保之举、所有这些基于“自我”、基于自私的爱在和你的互动中产生的摩擦都被你的“自我”解读为不爱你的标志。但是你要知道的是，我们不能以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凡人，大部分人类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去爱别人，不可能绝对无私，即使再爱你的人，他们也要留一点空间给自己，他们被因缘限制，被文化、尊严、顾虑和利益考量捆绑，不可能彻底放开，更不可能不管不顾，我们的父母他们对我们的爱可能看上去很笨拙，让你觉得丢脸，让你感觉被侵犯被困住不自由，让你很不舒服。那是因为他们也是凡夫，因为他们有惧怕和期待，因为他们很多人也只是貌似成年的未成年人，他们也在摸索学习，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也就是像爱自己一样去爱你，但他们也要留一些空间爱自己，毕竟他们不是圣人。虽然他们不是百分之百爱你，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五，但这依然不能令我们满意。这种不满意给了魔鬼一个支点，让他可以撬开可以颠覆你们的关系。在传统的东亚社会无论是父母子女还是爱人夫妻之间他们在表达爱的时候通常都会很含蓄，这种含蓄给了魔鬼最好的机会，所以魔鬼会利用这一点、利用他爱自己的一点间隙、利用他自私的一点间隙让你觉得对方不是百分百爱你，然后它再把这种不是百分百的爱你夸大成他不爱你。魔鬼告诉你他其实一点也不爱你，否则他为何不说出来呢？那些把爱放在最表面、把爱大声喊出来、表现得最炽烈的人才是真的爱你。我前几天看过一个新闻，一个黑人在浙江超市买东西，他买完东西对年轻的女店主说“我爱你、我很想和你在一起。”就我所知，很多在中国的黑人都喜欢干这样的事。他们每天大概会对至少十个以上女人说这样的话。因为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和更多的相信这个的蠢女人上床。而真的会有傻瓜会蠢到相信这是爱、会欣赏这样的爱。相比这种廉价的骗子之爱，传统的东方之爱看上去很无味，他不张扬、也不惊喜、缺少激情，无法持续提供给自我情绪价值，更加无法持续喂饱自我。所以在他们看来这种大声喊出来的是爱，能提供强烈刺激让多巴胺极速分泌的是爱，而那种传统的东亚式的含蓄的爱不是爱。这种东亚男人的爱和东亚式的家长之爱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一直备受批判和鄙视。你被告知，这种家长之爱不是爱，这是控制、是索取、是占有、是买卖，而西方人那种才是爱——那种为了不碰到彼此的逆鳞而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才叫爱。就像《绝命毒师》从头到尾你都看不到怀特老师的母亲出镜。他们甚至从来都不曾提到她。他们不关心她过得怎样，不关心她是否孤独，也从不邀请她来做客。就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而她是存在的——在某个养老院里孤独地坐着轮椅看着落日。而郑木生那种东亚男人的爱，既不能提供陪伴和情绪价值也不能挣很多钱，早已被很多现代女性丢进垃圾桶。即便你不是郑木生那样的人，即便你很优秀，不需要下南洋拉黄包车，你大概率也会因为没有百分百的爱她而被唾弃，因为在婚姻里没有人能做到令对方百分百满意。不只是婚姻，生在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你百分百满意。这是人类普遍的状态。但是很多现代女性普遍不懂这些，她们被社交媒体灌输了很多错误理念，魔鬼会时不时在她们耳边低语，告诉她们她们的不幸是因为嫁错了人，是因为没钱，而不是因为这是人类普遍的状态。所以她们认为存在着百分百爱她的人，也存在着幸福的婚姻，只是自己没遇到而已。她们想要的是那种完全不存在的物种，那种既能提供情绪价值又能挣很多钱、还能时刻抓取解读到她每一个情绪变化的人，这样的人当然有，但都是骗子。但是她们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她们会觉得存在着这样的人，也存在这样的生活，而你不能提供这样的生活，是因为你不是真的爱她，没有全心全意爱她，所以你注意不到她情绪上的细微变化，也不能维持对她爱的热度。因为你不爱她，所以她也不必爱你，她要做好各种防御措施，以确保她可以在没有你的情况下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她被教育的极度自私封闭，她完全看不到你每天所要面对的东西，看不到你要考虑的事情，她只看到了你没有24小时围着她转，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她。当魔鬼的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你们的婚姻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感情，只剩下伪装敷衍欺骗算计和一地鸡毛。这就是西方文化对你生活的影响，就是托马斯·霍布斯、马基雅维利、西蒙波娃、安·兰德和伏尔泰们对你生活的改变。作为人类，我们的性格和思维方式都是被文化塑造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对这种塑造完全无感。所以，如果这样的文化继续在中国流行、继续侵占我们的大脑，就算是像叶淑柔和谢南枝这样的人也难保不会在未来变成满嘴情绪价值欲壑难填的人。让最美好的人变成最俗不可耐的人，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剧之一。
大约从十九世纪初开始，中国传统文化就开始面临西方文化的大规模屠杀吞噬。到今天，传统社会的互信机制几乎已经荡然无存，我们已经发展到会假设每个人都是骗子的程度。这其中伏尔泰、霍布斯、洛克和边沁居功甚伟。因为你觉得所有人都有伤害你的可能性，所以每个人都在假设别人是坏人，最后我们每个人都变成了这种观念的受害者，都在咀嚼吞咽这种观念的苦果。幸运的是，潮汕地区还保存着中国以前的样子、保存着以前的文化，他们被这种文化影响的最少。他们有英歌舞、有纪念崖山海战的拜太阳公、有颍川世家，我经常能刷到潮汕的抖音，他们的眼神里有传统中国人的温良和坚毅，所以我很高兴能在初夏的时候看到《给阿嬷的情书》这样的电影，我以前看过很多电影，但是我觉得那里面演的都不太像中国人，不像是我远古记忆里的中国人，而这部电影拍的是中国人。是中国的故事。过去的中国有过曹操这样的奸雄，有过侯景和朱温这样的人，有过令狐冲和张无忌这样的天生的隐士，也有过庄子惠能马祖道一沩山灵佑这样的大圣大贤，但最多的就是像谢南枝和叶淑柔这样的普通人，是她们养育出来凿出龙门石窟的人，养育出了做出了汝窑瓷器和六安瓜片的人，养育出了六祖和庄子，由此而诞生了最伟大的文明。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5月，首发于2026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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