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世纪的蒙古军队曾经在中亚的尼沙布尔和乌尔根奇展开屠城,在尼沙布尔的那次屠城他们把全城所有的男女老幼几乎都斩杀殆尽,据说连当时城里的猫狗他们都没有放过。这次屠城的起因据说是因为一位重要的蒙古将领在攻城战中被射杀。屠城是蒙古人早期在战场上最喜欢使用的恐怖震慑战略,他们在尼沙布尔屠城、在撒马尔罕屠城、在巴格达屠城,每次屠城都至少有几十万人被杀。他们把砍下的头颅堆放在一起,堆成金字塔的样子。而在十八世纪的俄罗斯,有位著名的萨尔特科娃女伯爵,她住在莫斯科郊区,她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用各种方法把自己庄园的女农奴折磨至死,她会用木棍殴打她们、用开水烫她们,冬天让她们脱光衣服在户外罚站之类的,据统计她总共杀死了100多人。她因此长期虐待和谋杀罪名而被关在莫斯科的地下牢房三十多年。她和叶卡捷琳娜女王是同时代的人。而在1950年代的美国威斯康星州,警察们在调查一家杂货店老板失踪案时走进了艾德·盖恩的农场,然后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他们看到了人体皮肤制成的物品、看到了骨骼家具,还看到了人头和尸体残骸,这些都来自于艾德·盖恩挖掘的墓地尸体。他用这些尸体的皮肤缝制成衣服,然后穿上它们在午夜时分跳舞。
这个世界过去曾经发生过很多可怕的事情,现在依然在发生着很多可怕的事,未来或许还会继续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我们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艾德·盖恩这样的怪物,知道有个出生于日本兵库县名叫佐川一政的人在1981年杀死并食用了自己的荷兰女同学,知道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内务部40年代在卡廷森林的秘密行动,还知道卢旺达大屠杀和澳门八仙饭店灭门案。
当我们谈论这些的时候,我们会说这些是邪恶的,是地球上曾经发生过的骇人听闻的事件。我同意这些是邪恶的,但是就我而言,这些还不是最邪恶的,因为这些事还能被记录在维基百科、还能被我们查阅、被我们知道、被我们谴责、被我们讨论、被我们警惕,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好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邪恶的,所以它就不是最邪恶的。而那些最邪恶的,那些影响普通人最深的,大多数人几乎是毫无察觉。没有人会觉得这些事情不好,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些事情非常好,这才是那些最邪恶魔鬼的藏身之处。当我们说到曼德拉,每个人都在赞美他,每个人都说他是南非的斗士,说他解放了南非,说他是圣人,没有人会说他是邪恶的,但是如果你把眼光放得足够远,或许你对他的看法就会发生改变。我们同样也不会把边沁、伏尔泰、狄德罗和约翰·斯图亚特·密尔列为邪恶之人,因为他们没有戴着人皮面具在午夜跳舞也没有吃掉自己的女同学,更没有杀死数万人——他们做的事情比这些要隐秘复杂难以追索的多。——大多数人无法在他们的著作和现代人所受的种种痛苦之间搭建因果关系。这让他们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备受尊敬,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神一样的存在。但就我而言,他们屠杀各国传统文化对人类社会所造成的影响远比蒙古军队更加可怕。
有一天,我在X上看到一张图片,照片拍的是丹麦一个监狱的牢房,牢房里有设计美观的卫生间,有舒适的床,还有窗户和窗帘。我查阅了相关的资料,这些“犯人”——如果他们能被称为犯人的话——他们的房间有平板电视,有淋浴间和冰箱,他们的监狱里还设有专业的录音棚、烹饪学校和木工坊,他们可以在这里快乐的学习,还可以和监狱的警察们一起打球一起用餐一起讨论比约克。在北欧洲一些监狱里,他们的妻子子女甚至可以去探视他们,还可以同住几天。更离谱的是,在瑞典芬兰荷兰这样的地方,有些服刑人员白天可以外出上班,晚上再开车回来。我看到这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大都在羡慕他们比大多数人住的还要好。他们被定制的大脑大概只能想到这一层,他们意识不到这是真正的邪恶,意识不到这些邪恶正在改变我们的世界,正在倾覆你的世界。历史上有很多邪恶之人邪恶之事。但是对我而言,这些是远比那些更邪恶的事情。这些豪华牢房,远比奥斯曼帝国对亚美尼亚人的杀戮要更加邪恶,比吃掉自己的女同学的佐川一政和戴着人皮面具跳舞的艾德·盖恩更邪恶,甚至比血色婚礼这样的事情还要邪恶——因为连农夫都知道血色婚礼是邪恶的。我看到新闻报道说有个杀害了77个人的挪威人,他叫布雷维克,他在跟媒体抱怨自己的游戏机版本太旧,并且要求狱方给他更换最新款的游戏机,这是前几年发生在挪威哈尔登监狱的事。一个杀死了77个人的人,他不应该在公众面前是这个样子。不应该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因为这等于是告诉公众,即便他杀了77个人,也依然可以享受最先进的游戏机,依然可以快乐的生活着,这是对正义的羞辱,是对因果的最大嘲弄,这是魔鬼最想看到的事。仅仅是他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被公众知道,就已经是最邪恶的事了,因为他在向公众展示因果的不存在。这件事的邪恶程度远超蒙古人的屠城,远比戴着人皮面具在午夜跳舞邪恶,因为他让人们误以为,犯了罪也没什么后果。在三十多年前,在九十年代初,挪威和瑞典都曾是我向往过的地方,因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缘故,所以它一直是我想要旅行的目的地之一,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去这样的地方,因为在我看来它早已成为一个高级邪见的制造场。或许以前它就是,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足够的智慧去看清这一切。那些诺贝尔名单上曾经闪闪发光的名字在我眼里也早已不再发光。过去的这二三十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人不愿意结婚,更多的人不愿意生孩子,而偷东西的人也不再羞愧,他们变得理直气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因为很多人在打着爱和自由的名义推送各种魔见。所以,你能看到监狱不再是惩罚犯人的地方,它变得像是一个社区服务中心,而我之所以说这是邪恶的,是因为他打乱了所有的传统和伦常,他让恶行不再受罚,让善行不受奖赏。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最终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害。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们对很多魔见从抗拒到习惯再到接受,其实这些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大部分人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愚蠢。所以,如果我们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很快我们的监狱也会变成这样,变成魔鬼们的乐园。魔鬼对自己的人非常优待。那些犯了罪的人,那些杀害了77个生命的人,他们本应被惩罚、本应被铁链拴起来、本应被吊死,但是他们却过的好像是正常人一样,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更受优待。他们能抱怨自己营养不佳,能抱怨游戏机是老款,能抱怨妻子的探视时间太短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去忍受分离之苦。这就是魔鬼们的乐园。魔鬼希望我们看到,犯了罪也可以不受罚。这当然不是真的。这个世界有天堂也有地狱,但是那里不是魔鬼们管辖的范围,所以他们只能在人间,在他们能管辖的范围内,去做这些事情。他们想用这样的事来影响我们的心,让我们坚守的东西崩塌,让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这世界总是有一些相信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的傻瓜。北欧的那些人,他们或许真的相信这样做对世界更好,相信自己是更文明、更人性化的。这个世界对普通人来说其实非常不友好且难以捉摸,因为那些最邪恶的,通常会以最文明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他们以文明引领者的面目出现,让你对他们感佩不已。他们看上去其实一点也不邪恶,没有獠牙也没有红色的皮肤,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毒。就像是很少有人能够看出《疯狂动物城2》里蛇可以和兔子做朋友这件事里所蕴含的邪恶和陷阱,更加少有人能理解为何区分自他是一种邪恶。但是从佛法的角度来说,它是最大的邪恶。是所有邪恶的祖宗,所有的恶都会敬畏它、都要叫它祖师爷的那种邪恶。还有那个著名的《泰坦尼克号》,我想我们应该都看过,我相信他深刻影响了很多人的价值观,影响了很多人的生活,让很多人的生活变成地狱。从九十年代上映至今,它播下的种子在很多人心里发芽生长,影响了数十亿人的生活。他让你的女朋友能坦然对你说出“我只是和他一起出去玩了几天我们之间没什么你为什么要走?”这样的话。让你的儿子认为传统文化是过时的老古董。如果我说这是比屠城更邪恶的事(他屠杀的是你心中那些能保护你的东西),他们大概不会高兴,他们认为那是伟大的爱情,而非邪恶之事。
世界的堕落始于《唐顿庄园》里马修的母亲——那个总是和格兰瑟姆伯爵(Robert Crawley)的母亲维奥莱特·克劳利(Violet Crawley)针锋相对自以为具有前瞻性思维总是试图插手所有庄园事务出身中产的寡妇伊莎贝尔·克劳利,始于唐顿庄园二小姐比尔·克劳利嫁给了汽车司机汤姆·布兰森,始于被流放在海岛上开始绘制《兹山鱼谱》的韩国士大夫丁若铨,始于1645年江南士人被剃下的头发和遍地的血污,始于黄家驹献给曼德拉的《光辉岁月》,始于射向马丁·路德·金的那颗子弹。始于我们被魔鬼诱惑,开始接受魔鬼的馈赠;始于我们相信自己极其有限的经验和想法,开始抛弃传统;始于我们尊重所有不正常的审美并称之为高级脸;始于我们认为有人我,有自他;始于本初光明中的那一念无明。
在一百年前的英国社会传统尚存,在1920年代,离婚还是丢脸之事,那时候没有人会因为离婚而设宴,大家都会躲着离婚的女人。但是因为有伊莎贝尔·克劳利这样的人,仅仅一百年后人们就不觉得离婚是比掉根头发更严重的事了。大英帝国应该感谢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过去的一百多年涌现出了很多像伊莎贝尔·克劳利这样的人,它也不会在一百年后的今天变成移民和流氓的天堂。我昨天看到巴黎有个女人把自己整成了马脸。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马脸。她应该感谢伊莎贝尔·克劳利们伏尔泰们狄德罗们给了她不被视为怪物的机会。大部分人就像伊莎贝尔·克劳利一样,他们不知道自己很蠢,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不知道自己是在害人,不知道自己所谓的独立思考其实只是按别人设定好的思路进行。他们觉得自己是有头脑的人,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比正确。所以他们不甘寂寞。但是他们和默顿男爵夫人伊莎贝尔·克劳利一样无法预知自己想法所引发的后果,伊莎贝尔·克劳利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一百多年后所孕育出的理念会导致她的子孙后代会在2025年伦敦的大街上被来自北非的移民袭击和羞辱,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让英国社会出现50多种性别选项,会让有些雕像被移除,有些街名、建筑名、课程内容被重新讨论。世界的堕落根源在于很多愚人在传播自以为正确的想法,也许他们是出于好意,但出于好意并不代表就能有好的结果,智慧的缺席让他们不知道自己已被魔鬼掌控,让他们自以为真理在握,但其实他们握住的不是真理更大的可能是毒蛇。
所有的邪恶,无论大小,它们的根源都源于我们的二元分别,源于我们对自我的珍爱,源于我们的自我证明和自我保护之心。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3月,首发于2026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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