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抖音小红书B站这些网站的存在让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开了智。应该说，我并不赞同这种说法。正如我之前说的：如果你知道的很多但全都是错的，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我一直觉得它们存在所起的最大作用就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让每个人都比过去更能折腾。让每个人的人生期待阈值都变得比之前要高了很多，而痛苦阈值却变得比之前低了很多。也就是说你比之前更不容易快乐，却比之前更加容易痛苦。
但是大多数人不会这么认为，他们认为生在这个时代自己比自己的父辈们聪明多了，他们见识过明星网红顶奢的生活，见识过二十几岁创业成功财富自由的人，见识过几千平米的豪宅，见识过不同婚恋模式和教育模式，见识过人生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剧本，还见识过各种套路，他们认为这些足以让他们傲视天下。所以现在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无比聪明，觉得谁也骗不了自己，他们“聪明”到谁都不相信，“聪明”到自以为能一眼看穿所有的骗局和套路。所以他们才经常被骗。
我最近在X上看到一个西方的聪明人说西方传统的退休是个骗局，他的原文是英文，但是已经被X很贴心的翻译成了中文。他大概的意思是在说：“你用几十年的大好年华、用你最健康最有活力最有能力的几十年，去工作去换取足够多的现金，以便在你关节疼痛精力耗尽的时候能够享受生活。他声称这整个体系近乎于一种赌博，你是在赌你在退休之后还能有足够的健康和生命来度过几年的放松时光。”不出所料的是，我看到评论里有人说：“所以现在的年轻人不规划以后的事及时行乐也是一种智慧。”这几年类似这种的人间清醒论调非常流行，这种人间清醒论调大都源于某些特殊文化，生活在这种文化里的人很喜欢向众人展示自己的人间清醒，他们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熟悉一切套路和潜规则，活的无比明白，所以他们已经进化到不努力、不规划未来、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切断所有和亲友的联系，只想及时行乐快意恩仇畅游天下。他们自己丝毫不努力，也努力想让别人全都失去努力的动力。但是他们的这些“清醒”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失败者的自我保护伪装，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和世界共舞，更加无法看清楚世界，所以最后只能选择躲开，只能选择不参与，但他们又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所以才自我陶醉为人间清醒。很多人以为他们那些观念是21世纪才有的新想法，但是这种想法古已有之，绝非他们的原创，其实早在古印度时期在释迦牟尼佛时代就已经有他们这种人，只是那时候我们叫他们顺世外道。这些顺世外道只承认感官经验和现世世界，认为人是由物质四大构成，意识依身体而生，认为身体死后一切断灭；他们否认前世后世，否认业报轮回，否认天界地狱，也不承认解脱涅槃和经典权威，他们反对祭祀与苦行，主张只追求现世的人生快乐。当然顺世外道并没有他们这么疯魔，因为他们那时候还没有社交媒体。
或许X上那个人说的是对的，或许西方的退休设计真的是个阴谋，或许他真的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杰作，但是我关心的不是它是不是阴谋，我关心的是他的这句话里所裹挟的另一个阴谋，关心的是你在接受这是个阴谋的时候潜意识里所默认所接受的那个东西。因为这句话里面还隐藏着另一个阴谋，所以你在接受这是个设计精巧的阴谋的同时，也在接受这句话所默认的那个东西。而这个默认的东西会把我们的所有为人所需要的品格也都拆得七零八落。会把我们的单纯，我们的责任感，我们的信任和我们的未来，也全都破坏的不成样子。当然，这并不是魔王唯一能击穿这些美德的子弹。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我们传统观念被很多这类东西腐蚀的千疮百孔。我们先是失去相信的能力，然后失去爱的能力，现在连沟通能力谈恋爱的能力都慢慢失去了。
刚才我说我关心的不是这句关于阴谋的话本身，我关心的是它所附带的那个默认前提。我之所以说它有问题，是因为它在被表述的时候被隐秘地植入了一种错误前提。如果你了解魔王的行事风格，你会知道魔王最喜欢在正确的面包里偷偷抹上一点错误的花生酱，这样你就不会察觉，对魔王来说，面包不是重要的，面包只是一个幌子，错误的花生酱才是他想让你吃下去的东西。所以，大多数人都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为什么这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阴谋上，而忽略了中间所夹杂的另一个阴谋。那是魔王真实的目的，魔王想让你默认的想让你接受的、这句话里所隐含的那句潜台词是：“你工作是为了退休之后享受，而不是为了工作本身。”你可能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你甚至会觉得这句话很正确。因为这个观念已经被现代人普遍接受，现在很多人已经被教导的一点不愿意工作，他们认为工作是压榨，认为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挣钱。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认知，但是无论是你已经习惯了这个观念还是大多数人都认可这个观念，都不能证明它是正确的。就我而言，这是足以毁掉一个民族的观念。你需要被告知的是，这完全不是我们祖先的想法，也不是传统中国社会的想法。这是舶来的思想，是丛林社会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之所以是错的，是因为他把人假设成一种动物性的存在，假设工作只是为别人服务被别人压榨只是为了赚钱养家，而你自己不会有任何受益。他们假设人只有动物性的享受，而没有责任和义务。假设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欺骗互相撕咬互相利用的关系，而不可能有任何真实的感情。他们把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全都剔除，让你的生活里只有享乐和休闲，只有动物性的需求，你不需要承担，不需要尽你的责任和义务，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参与社会的建设和发展，所以这是一种非常能迷惑人的论调。这种论调在最近十几年大行其道。这种论调和个人主义所衍生出来的那种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而活的想法其实都是一脉相承。他们都假设人类可以独立存活，假设你不需要对世界负任何责任，假设世界因为你的不负责而变得更糟糕你也不会承受后果。它们都属于与世界共舞失败之后的一种懦夫式的自保和自欺。这个世界并不只是有享乐。除了享乐和休闲，还有责任和义务，还有良知和敬畏，还有因果和羞耻心，还有承担和守信，还有尊严和荣誉，还有认真工作和菩萨道。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我们的世界就是靠这些来维持运转的。现在这些东西都在被破坏。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如果每个人都人都只想着享乐，每个人都退回到动物性需求。这个世界的很多美好就会不复存在，你将看不到精致的瓷器，看不到矗立几百年的伟大城堡，听不到美妙的音乐和艺术，看不到在灾难中逆行的人，看不到伟大的宗教和修行传统，你甚至都吃不到热腾腾的早餐。我记得大约是十几年前，有一回我要去某地，早上出发我们停车在复兴路路边的早餐店吃早餐，那是一家很著名的早餐连锁店，但是他们卖的居然是那种预制包子（就是底下沾着一张纸的那种），他们甚至过份到连豆浆都是用豆浆粉现冲的。要知道，那可是在2013年。不是在2026年。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特异功能，那就是我能从人们的做事方式中窥到他们的真实价值观。以前王朔小说里写他从部队复员之后去找工作，人家问他要找什么样的工作，他说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人家让他滚。我想这家店的老板也属于这样的人，他只想付出最少的努力却想得到最多的结果。他是那种不想工作只想马上退休去享受生活的人。从他的做事方式我能看出他的生活里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他也不会爱自己的职业，更不会爱自己的顾客。虽然他是开早餐店的，但他不会想要把包子做的更好，更不可能因为做出更好的包子而兴奋，我很确定这样的人此生没有任何成功和变好的可能性。
以前我在网上浏览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里的那些中国古代的佛像，————我没有去现场，但是只是看图片就足以震撼，————那些有体温，有喜怒，千年之前被塑造出来的的佛像，仅仅是看到图片就足以感受到他们对你心灵的震撼。我会想到一千年前那些创造他们的人，那些伟大的工匠和他们伟大的匠心，他们的耐心，他们的责任感，他们是会为自己的作品而流泪、会为自己的作品而欣喜若狂的人，是会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我确信他们脑子里想的不只是养家糊口，不是如何赶紧把事情做完好去享受，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在被压榨，他们是传统的中国人，我不相信那种懒到连豆浆都不自己榨的人能有这种感情，能造出这样流传千古的佛像。所以，那些只是为了享乐而活着人，在某些精神修持传统里，会被视为低劣的种性。佛陀曾呵斥他们为无尾牛。他们的生活里只有饮食和男女，而没有责任，没有义务，没有任何精神性的东西。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很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热情，他们的眼中没有光、没有热爱、没有信任和感情，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他们，你的生活就会变成灾难。因为每个人都不负责任，每个人都只想敷衍了事，每个人都只想应付完工作去享受，所以你想一下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9月，首发于2026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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