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修行者而言，存在着很多不同层次的皈依。最高层次的皈依，就是安住在明觉法身之中。在明觉之中，没有皈依者，没有被皈依者，也没有皈依这件事。这是最究竟最顶级的皈依。但今天我们要说的不是这种皈依，我们要说的是世俗层面的皈依——是那些把水果叉、爱泼斯坦文件、土耳其红茶和英法百年战争都当真的人的皈依。也就是你我这样的人的皈依。而即便是像你我这样的人（这种把一切现象都当真的人），他们的皈依也分为真正的皈依和表面的皈依。最表面的皈依通常指的是，你其实并不相信佛法，也没花太多心思在这上头，你甚至都不知道佛教的主要观点有哪些，不知道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观点其实都是和佛法相违的。你只是出于某种兴趣或流行因素跟朋友一起去寺庙里找了一位师父，做了一个仪式，念了一些仪轨。这是最浅显最表面的皈依。这样的人他们并不依赖于佛法，在他们的生命中有很多比佛法要重要的多的事，他们想要被尊重、想要有说的出口的体面职业、想找到适合自己的圈层，想谈恋爱想结婚，还想买一辆车放假的时候可以和家人一起自驾游，这些才是他们生活的重心，他们想要在这里面找到快乐，而佛法最多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点缀。他们遇到事情不会第一个想到佛法。更加不会把佛法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还尚未被生活毒打，所以还对这些凡夫设计出来的幸福之路抱有希望。
而我们所说的真正的皈依，通常它只会发生在你对世俗的一切都绝望的时候，发生在你意识到你所倚靠的世俗的一切全都坍塌失效的时候。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你才知道这些你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其实毫无用处，它们很容易就被现实击溃，完全不足以倚靠。无论是爱情还是钱、还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女，全都是如此。以前有人问钦则仁波且，为什么很多成功人士老了会去信佛，钦则说那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一生的努力都是徒劳。你努力过、争取过，得到过、也失去过，你努力从别人手里抢东西，努力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幸福，努力把商场里的好东西搬回家，但是到最后你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令你满意。过去你相信过很多东西，你相信制度、相信自由、相信爱情、相信子女、相信逻辑，相信科技进步能带给你更好的生活、相信金钱带给你的安全感。最后你发现这些凡夫所建立起来的东西全都不可靠。你发现很多热情的背后是精致的自私，发现每个人都只爱自己，发现你一直相信的理论只会带给你痛苦，发现西方顶层精英的糜烂超乎你的想象，发现再多的钱和权力也不能让自己感觉安全，发现你以为坚固无比的东西会瞬间崩塌，你发现一切都无以为靠。这个时候你才能真正有皈依的心，才知道凡夫有多不可靠，知道只有没有贪欲的圣众才是你真正的依靠。他们不会欺骗你，不会对你有所企图，他们只提供你真实的灭苦之道，只告诉你世界的真相。这条道路和你之前走过的所有自我满足之路都不同。这条路上没有鲜花，也没有喝彩，只有孤寂和自我的逐渐消融。在此之前你的皈依最多只是知道了一种解释世界的理论，这个理论甚至都不是你价值观的一部分。对你而言，它只是对世界的诸多看法之一。因为它真实而不加掩饰，因此并不讨喜。而在此之后，在你对世界有了点真正的认知之后，你开始领悟到它是对世界真实状态的描述，而你要做的是用整个生命去体验和验证它。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1月，首发于2026年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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