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我们会说那些认知很低但是主意却很正的人是最难改变和最难说服的人。因为所有认知很低的人都具有统一的特征：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认知低。他们会把自己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去过的地方以及别人的夸赞背书都当成是自己认知高的证明。但其实，你受过很高的教育并不表示你的认知必然不低，就像是你的老师是宗萨钦则也不表示你必然不是个傻瓜。受过很高的教育，通常更大的可能是你只是个高级知识奴隶。你对自己的奴隶身份一无所知，且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脖子上枷锁有多粗。所以你会对中国传统文化充满质疑，但却从来不敢质疑伏尔泰这样的人。
一个发生在很多人身上的著名误解是：很多人会自动把认知低等同于学历低或是文化低，但是认知低并不绝对等同于文化低或是学历低。有时候可能会恰恰相反。把知识和所受的教育自动等同于人的素质和认知，就像是把从不吃亏伶牙俐齿的小孩当成是聪明的小孩一样，这本身就是认知低的体现。因为只有认知低的人才会觉得这些知识和学历可以和一个人的认知与素质完全划等号。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人是最不可能获救的，那么那些认知低却自以为认知极高知识储备丰富的人肯定能占据不少席位。因为这样的人通常会自以为具有极高的认知，这让他们很难被最高的认知（譬如佛法）征服，因为接受这些意味着他们前几十年所养成的价值观、知识体系和学会的生存技巧几乎全部都要作废。这样的人通常最不缺少的就是借口。他们在美国大学里听过米尔顿·弗里德曼教授的课，暑假时在纽约餐馆洗过盘子、开车去过大峡谷和51区、见识过马斯科的火箭回收和黄仁宇的万历、他们对所有西方社会的先进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还经常和Chatgpt聊天，所以他们都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他们可能在自己所经营的领域非常成功。这让他们有着极其强大的自我和不被征服的自信。他们也很擅长用自己的所学来捍卫自我。因为他们整个价值体系、知识结构都是建立在“自我”真实存在、万法真实存在的认知之上，所以他们没有正见。因为他们一直被喂食的都是伏尔泰的乳汁和苏珊·安东尼烤的派，所以他们早已被剥夺了审视自己和自己所学的能力。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西方赋予他的，所以他们不会去反思伏尔泰，更加不可能具备颠覆自己所学的魄力和超级智慧。一个这样的人，他完全信服于西方文明所提供的幸福之路，同时又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野心。他们有极强的迷惑性，他所能找到的借口和理由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几乎是无懈可击。普通人看不出他逻辑上的漏洞，看不出他语言上的问题，更加看不出他深层的动机。比这更可怕的是，不只是普通人看不出，他们自己其实也看不出自己逻辑有丝毫问题。这让他们彻底失去自新能力。他们能引用从伊曼努尔·康德到李世民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来为自己的理念辩解。这让他既能欺骗自己也能欺骗别人，让他几乎是无敌，让他很难被说服，让他的觅死之路几乎无人可挡。因为捍卫自己想法的能力非常强大，因为几乎没有被别人在智力上碾压过，所以他们的自我会保存完好，他们对自己认知极高的认知也同样会保存完好。所以他们非常相信自己的认知。他们的认知为他们提供了所有维护自我所需的东西。让他们能够把一切都合理化。他们可能设计出最高明的骗局，从而让自己沦为自己最大的受害者。
前段时间我看过一个电影《三滴血》，里面有一群东北人贩子，其中一个人对警察说自己贩卖小孩并不是在作恶，因为有的父母没有资格做父母，他们的工作是给孩子找一个更好的家（大意如此）。他们竟是如此慈悲，但是他们却始终没有把自己叫做观音菩萨。这真是一个认知低但有文化的人贩子的理由。我见过很多类似的人，他们的统一特征是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无论他们干了什么背德之事他们都能把它迅速合理化、伟大化。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之前是激烈反对取熊胆汁做药。后来当他自己开始做相关的生意。他就开始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他告诉大家，他们取胆汁的方法完全不会伤害到熊，甚至熊还会很舒服。所以，以前有人问我为什么有些坏人做坏事毫无心理障碍，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因为他们总是能把自己所有行为都合理化正义化。所以在他们眼里，他们做的是伟大的事；在他们眼里，你才是坏人。他们杀人是因为被逼无奈，他们偷孩子是因为不忍看他们在自己父母家受苦。我看见抖音上有人说之前西伯利亚游牧民族啃老，是因为“恤双亲之苦劳而葬之于己腹不忍弃之于山。”这是我听过的最富有想象力的理由之一。但是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这些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也从他们嘴里听到过很多类似的不遑多让的理由。因为他们是认知低但是主意非常正的人，所以他们总是能找到各种新鲜和奇葩的理由来为自己辩护。而他们之所以能兼具认知低和主意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把知识和学历等同于认知。他们的学历让他们很难把自己和认知低这样的词联系到一起。这些人，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和他们实际的状况完全相反，他们长期生活在深度自欺之中，所以他们不能接受半点实相。任何关于他们真实状态的陈述都是对他们巨大的冒犯。他们只能理解那种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好，所以他们会蠢到把别人递到嘴边裹着巧克力壳的剑当成是善意，而无法理解真正的善意。他们丰富的知识储备让他们极善于为自己辩解，让他们既能欺骗自己也能欺骗别人，让他们能为自己找到各种理由不被说服，这让他们几乎是无药可救，让他成为最有知识的无知者和最聪明的蠢人。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2月，首发于2026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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