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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酷呢？以前有人跟我说他觉得跨性别的人很酷，有人跟我说他觉得大花臂很酷，有人说00后很酷，有人说亚历山大大帝、成吉思汗很酷，还有人跟我说日本有位临济宗和尚很酷，因为他会开演唱会。你认为某人很酷，是因为何种缘故？因为他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看起来与众不同？因为他切掉男根跨越性别？因为他骑着马跨越欧亚征服了很多国家和土地？还是因为她抽烟喝酒纹身有十几个男朋友十七岁就离开家乡闯荡还有张冷峻的高级脸？但是对我而言，这些其实一点也不酷。因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早就有人在干了，他们既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一百年前有人这么干过，一千年前也有人这么干过，一万年后还是会有人这么干。所有这么干的人都想极力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是这种努力恰恰展示了他们的贫乏虚弱和不自信。
人类所有的与众不同之举都意在证明自我满足自我，都是为了提升自信，都是为了寻找自我的存在感。在我看来，他们所有的这类努力最终都将是徒劳之举。无论是女生切掉胸部剪短头发试图抹去自己所有女性特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男人，还是男人在生殖器上镶上钢珠，或是点燃一只猫、征服波斯帝国、去非洲猎狮连带品尝当地土人的黑暗料理，你所有的一切造作之举都是出于自我证明的目的（相信自我可以通过某些事情被证明，以及相信满足自我就会获取幸福是人类社会这几千年来最大的迷信。）。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很酷，无论是大花臂还是跨性别还是长大后娶自己的高中老师，他们一点也不酷，他们毫无个性，因为他们是潮流的追随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潮流的奴役者。因为缺乏头脑，他们相信商人和政客的谎言，相信广告和电视，相信打舌钉吸大麻这样的事情可以带给自己自信和满足感。在美国你能看到有人装扮成《星球大战》里帝国冲锋队队员的样子坐地铁，能看到有人打扮成恐龙，能看到零元购，能看到坎耶·维斯特的老婆穿着透明的衣服招摇过市。你在东京银座能看到成千上万的新新人类，他们都非常相似（相似并不单指他们的打扮），他们打扮的很相似，穿的很相似，他们还都有着相似的想法和观念，而这些想法和观念并不由他们的大脑产生。所以这一点也不酷，如果说第一个这么干的人可能还有点新鲜感，但是第一万个这么干的人就已经显得俗不可耐。他们被潮流裹挟着，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为乐。但是我实在看不出他们什么地方与众不同。他们中的很多女孩子都长着同样的脸，带着同样的发套，毫无特点，你完全记不住她的样子。还有那些所谓的高级脸，对我而言，那就完全不是女人的脸，那是古代兵士的脸。而他们自以为新潮的想法其实早已是多数人的想法。在这个传统文化普遍被鄙视抛弃的年代，背离传统文化其实一点也不酷，也不需要任何勇气和智慧。现在的那些00后小孩，我在他们身上没看到一点反叛的精神，他们的所思所想都是时代塑造的，都是从社交网站和tiktok上学来的，毫无新意，也没有半点真正出格的地方。如果他们看起来和他们的父母那辈人不一样，那其实是因为他们更加自私更加保守更没有反叛精神和更加精于维护自我。他们看起来很反叛，但其实一点也不反叛。他们的反叛都体现在他们不愿意和别人合作上面。而他们不愿意和别人合作，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协作，他们缺乏沟通的能力，他们所受的教育里既没有如何与他人协作也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这一项。而合作是需要花时间考虑别人的想法和感受的，他们早已被宠坏了，已经失去了感知别人感受的能力。但是生在这个时代，他们能接触到的邪见远比他们父母那辈儿要多，所以他们比他们的父母有更多的邪见储备。（网络上每天都在教你如何搞坏和所有人的关系，连过年回家都有人教你如何一句话把亲友怼到墙边。）拥有充裕的邪见储备让可以让他们轻松击退来自父母的质询，让他们的父母落荒而逃，让他们自以为获胜自以为真理在握，之后会更加理直气壮地维护自我。但事实上，他们一点也不反叛，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自以为自由的奴隶，是自以为前卫的保守者，是自以为新潮的土人。
假如世间还有什么能够被称作酷，那指的肯定不是这些事情。我一直认为，能够降伏自我才叫酷。因为降伏自我需要最强大的能力、最强大的智慧和最强大的耐心。随顺自我则不需要任何能力，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我们每天做的就是在随顺自我。现在这个个人权利被无限放大的年代，每个人都尊重别人的选择，每个人都被告知不要干涉别人的自由，所以，你尽可以放纵自我。你想把自己打扮成菠菜卷或是破坏神比鲁斯也没人拦着你，只要花点钱你就能把头发染成任何你想要的颜色，你还可以变成任何性别，可以去和陌生人性交，你也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不遵守任何规矩，不和任何人合作，因为这么做一点也不费力。而不这么做才很费力。
这世上有一些人，他们不需要让其他国家臣服在自己的脚下，不需要黄金宝座，不需要Vision Pro，不需要染红自己的头发，不需要银行存款和布加迪也能自信无比。这样的人他们不需要通过别人的反馈来摄取满足感。不需要讨好别人，不需要假装自己很好，不惧怕自己的缺陷被公之于众，不需要通过别人来感觉自己是什么样，这样的人才是真的酷。他们不盲从潮流，也不追随潮流，事实上，他们是完全无视潮流。即使他的全部家当就只有一个碗，也能快乐无比，他们无所忧无惧亦无所盼，他们这样的才是真的酷。
灵山居士写于2024年4月，首发于2025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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