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生活在1923年的爱尔兰伊尼舍林岛，你每天最热衷的可能就是去一公里外的小酒馆和朋友们聊天，你们谈论的内容从你家羊昨天拉的屎到岛上警察的变态癖好。在这个小岛上，大多数人不关心正在进行的爱尔兰内战，不关心英国首相更迭，他们关心的是帕德里克和科尔姆为何绝交，关心的是谁家的老公拿刀捅了他的老婆，他们关心的都是这样的事。他们不知道在那一年存在了600多年的奥斯曼帝国落下了帷幕，不知道发生在亚洲的关东大地震，不知道当年有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后来成为了英国的女首相。我们总是认为自己活在一个古人无法想象的世界。我们有chatGPT,有量子芯片，还能乘飞机去几万公里之外海滩晒太阳。但是假如你用一百年后的眼光看现在，你大概也会觉得生活在2025年的人们封闭的让人难以想象。所以，我们尽可以去嘲笑古人。嘲笑他们没吃过麦当劳没去过迪士尼没坐过飞机。虽然2025年人类社会的物质生活比1923年丰富的多，但我们的生活其实并无多大变化，我们还是需要赚钱养家，还是在尽己所能利用一切机会满足自我，还是会为了别人的一句话而伤心半天，我们所有的行为还是在围绕着满足自我，我们并没有跳出这个圈子。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和1923年1766年乃至公元前的人类都没有任何区别。看看1923年生活在伊尼舍林岛上的人们，你大概会觉得这些人生活的毫无意义，他们只关心自己家的羊和邻居的私生活，他们的生活里没有毕业旅行，没有阿尔卑斯山，没有碧姬公主和《千与千寻》。但是从佛陀的角度来说，我们现在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一样毫无意义，区别只在于他们谈论的是羊屎而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人工智能和川普。这其实并无区别。在1923年，你的羊就是你赖以生存的工具，而在2025年，人工智能就是你的羊。在1923年卖掉你的羊奶换取生活所需和在2025年用人工智能完成一项工作在社交平台领取报酬其实并无差别。区别在于现在你的贪欲远比1923年的人更大。至少1923年的人们不会想要三开门的冰箱和纳米离子吹风机。所以他们不会像2025年的人们那么疲于奔命。
就我而言，这几千年，人类社会从未有过任何改变，从释迦牟尼佛出现于世到13世纪初蒙古人在乌兹河之战杀死弗拉基米尔大公、再到萨拉丁攻占耶路撒冷朱元璋建立明朝，再到人类开始使用互联网、互联网购物兴起，到chatGPT诞生，人类社会其实并没有任何改变和长进，我们的贪嗔痴还是以前那样。一千年前人类所在乎的，我们现在还是在乎，一千年前能够挫伤我们的，现在还是能够挫伤我们。一千年前人类满足自我的方式和现在的人类满足自我的方式严格来说并无太大不同，区别只是我们现在的花样更多了而已——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更脆弱，更容易痛苦，和更不容易快乐。所以，人类社会物质生活的进步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让我们更加不知足罢了。所以如果你问我现在的人们和1923年生活在伊尼舍林岛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会回答，虽然我们有双开门的冰箱和高速铁路，还能看到世界各地的人的跳舞直播，但是我们比1923年的人更累，更不满足，也更不容易快乐。如果说这就是西方文明所带来的进步，那么这种进步相当幽默，这种进步对人类的根本痛苦毫无帮助，相反的，它还会加剧我们的痛苦。人类社会的痛苦被这种表面的进步所遮盖，这让很多人都活在一种社会在飞速进步自己却为何没有变得更快乐的惶惑和自我怀疑之中。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2月16日。首发于2025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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