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在某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个全套披挂的瑜伽士修法的视频，他的手印做的非常流畅，念诵也非常标准，铃杵也拿的有模有样，不懂佛法的人大概会觉得他这样的人很专业，但我对这样的人基本无感。因为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很专业的修行人，每天关心的都是收集各种灌顶和法本，关心的是铃杵该怎么拿手印该怎么做，关心的是自己的发音标不标准，关心的是自己认识多少佛教大佬念了多少本尊咒。他们中有人可以用藏文念诵法本全文，他们知道一座法从头到尾的所有细节，知道何时洒净、何时摇鼓，知道念咒时作何手印，知道安住的窍诀，他们关心的都是这些，他们以为学会了这些就是学会了佛法。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不知道自己真实的状态是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一分钟生起了多少个贪念，所以他们是熟悉修法流程的佛法匠人，而非真正的修行者。
之前有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内容是某位名演员所定制的莲师像，这尊像很特别，和大家熟悉的莲师颜色姿态都有很大差异，所以，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个从没见过的莲师比一般莲师更具威力。假如你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还停留在“法可以决定修行结果”或“某些法比另一些法更殊胜更容易成佛”这样的外行认知里。大多数修行者其实都是这样的认知。
多年以前有人跟我说，去冈任波且转山一次可以清净一生的业障。还有人跟我说看到大幻化网坛城七世内必定成佛，我不确定它们是否真的有这么强大的作用。也许它们真的有这种效力。但是在佛教教法里，这些都是外力，即便是有作用作用也会非常有限。假如你没有观察分析审视自己的能力，没有对自他诚实的习惯，没有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价值观都是错的，你就永远只能在修行之外打转。任何坛城加持物也不可能击溃你的习气和自以为是。那些最多只是一种针对初学的方便，和用毛笔抄写佛经差别不大。其实法也是一样，法也是外力。再殊胜的法，如果没有辅以伟大的灵魂和真正的审思能力，也不可能修出好的结果。真正的修行是非常复杂的事，需要师徒长期的互动和沟通、需要长期的拉锯战。一个会开车会说话会修电脑的人类老师面对你的习气和自以为是尚且要头痛要拉锯战，何况是不会说话的物件。它能对你做什么？能让你颜面全失内心崩溃吗？能告诉你你刚才的理解都是错的吗？能命令你凌晨两点给老板打电话说早上好吗？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老师才能对你做的。只有活生生的老师才能对你进行猝不及防的打击，也只有猝不及防的打击才能对你的习气起作用。但是需要提醒的是：这一切的发生都必须建立在你知道他是想要让你证悟而你也完全接受这种调教的前提下。否则不可能有证悟发生，只能会是憎恶。
所以如果你认为去冈任波且转转山或是得到一个特殊灌顶或是去菩提迦耶和大众一起呆一个月就能改变无始劫以来的习气，你大概是从未领略过人类习气的强大程度、不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认知有多难，所以才会有这种浪漫的想法。所以，只要你还没学会观自己的过失，没有学会对自他诚实，没有学会真正依教奉行，没有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没有认识到这些外在的东西改变不了什么，只要你还在迷恋法的作用，还在以为得到某些法某些窍诀就能如何如何，就算是释迦牟尼在亲自教你，你也还是个修行的外行。你可能精通修法仪轨坛城布置但是却丝毫不懂修行。你不知道修行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始真正的修行。虽然你看上去很专业，有着全套的专业披挂，却依然不能掩饰你外行的本质。这么多年，我经常能看见有人谈论法的殊胜，谈论老师的殊胜，但是却鲜少看见有人谈一下和“自我”作战的辛劳，谈一下自己真实的价值观，谈一下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大概从来没有审视过自己的灵魂，更加没有直面自己的勇气。只要一个人还处在这样的阶段，那他就还没有摸到修行的边儿。
灵山居士写于2024年12月8日，首发于2024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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