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想法你的观念是从何而来？或者说，你的想法你的观念真的是你的想法你的观念吗？它们真的属于你吗？还是你被影响的结果？假如它不是你的想法，只是你被影响被灌输的结果那你还有必要去死命维护它吗？
作为人类，我们天然就会维护那些和自己相关的事物。如果有人在网上批评你上过的大学，你马上就会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伤害，你会站出来为它辩护。你会有这种防卫性的反应，是因为你觉得它是你的一部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你的猫、你喜欢的电影、你的股票、你正在用的口红牌子上面，因为这些东西和你相关，你不允许别人说它不好，假如有人说它不好，你会觉得自己也连带受到了伤害，你会本能地去维护它。潜意识里，你认为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当它们受到攻击，也就等同于你受到了攻击。
所以，当你怀揣着这样的认知来到佛教，开始修行，特别是当你开始修持以师为道，如果你的老师开始慢慢发力，开始搓磨你的“自我”，这个时候你就会经常感觉自己受到伤害。你会觉得老师经常攻击你，他会攻击你的价值观、攻击你的习惯、攻击你喜欢的东西。（这里所谓的“攻击”并不一定是指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坐着，你也会感觉自己被攻击。大修行者有这样的能力。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你的“自我”感觉到威胁。）这让你精神高度紧张。而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受到攻击，是因为你把你的价值观你的想法你的习惯所有这些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全都视为自己的一部分。但这是相当奇怪的观念，因为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你自己打造出来的。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的价值观？为什么会喜欢夜跑喜欢徒步喜欢轻断食？为什么会认为RIMOWA旅行箱是身份的象征？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去看《出走的决心》？这些价值观和生活方式是你发明的吗？还是那些不可抗影响力的结果？如果它们不是你发明的，那它们又怎么会是你的一部分。所以，你不妨问一下自己，你的价值观里有哪些是你自己发明的？你对世界的认知里又有哪些是你自己独创的？我们每天都在主动被动吸收各种信息，这些信息组成了我们对世界的看法。虽然这些看法观念生活方式没有哪一个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但我们却视它们如己出，不容许任何人亵渎。有人或许会说，我们视它们如己出是因为它们是对的是好的，所以我们才会把它当作自己的价值观来守护。但是我不认为说这话的人有能力判断哪些价值观是正确的是对自他有益的。这么多年我几乎没见过能判断这些的人。你认为对的东西，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在说它对，是因为你觉得“最聪明”的那些人都在说它对。但是在我看来，那些“最聪明的人”也都是受困于两种无明的人，虽然他们可能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开着世界上最赚钱的公司有能力把火箭送上太空再收回来，即便他们是这样的人，我也不认为他们有能力判断哪种价值观对人类有益。更别说很多人所谓的“聪明人”只是一些演员网红和主持人。
从佛教较高的观点来看，连我们的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存在。对佛教而言，我们珍爱无比的身体只是一个与上一秒相似的延续，它每一秒都和上一秒不同，它也是一个你必须不断地塞进去很多胡萝卜、水、大米和肉类才能维持的一个延续。如果我们的身心没有丝毫真实的存在，那么那些依附于“自我”而存在的价值观习惯就更加虚无缥缈。但是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么深奥的东西，我们今天不是要说空性，今天我们先假装自己是存在的。今天我们要说的是，那些会让我们痛苦的观念习惯，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属于你？真的是你的一部分？以及在切割它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喊痛？
在佛教的修行里，老师的任务之一是从你身上剔除那些会让你痛苦的观念，这些观念全都基于幻觉而生，从认为万法真实存在到遛狗的时候该不该拴绳再到做正宗回锅肉应该放哪种豆瓣酱以及川普当选是不是世界末日女人该不该对男人好。它们有些从你出生就一直伴随着你，有些则是这几年才刚刚建立起来。这些你认为的对与错、黑与白、高端与低端，虽然它们也有相对正确和相对错误之分，但从究竟上来说，它们全都是导致我们痛苦的因素，因为它们全都基于一个又一个不存在的“自我”而生。对于有经验的老师来说，剔除它们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剔除它们可以是和你讲道理、和你说法，也可以是让你洗碟子，可以是当着你的面说你女朋友是傻瓜，也可以是让你穿的像个基佬一样去基佬酒吧坐一晚上。如果你比较笨的话，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会觉得老师是在攻击你，是在伤害你，这就像是你觉得医生为你切除肿瘤是在伤害你一样。而你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还没有搞清楚让你痛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没有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所以，作为修行者，你必须先去搞清楚这些，搞清楚谁才是你的敌人，搞清楚你维护的那些东西跟你完全没有关系，只有搞清楚这些你的修行才能慢慢上道。但是遗憾的是，有很多修行者一辈子都没有搞清楚这些。所以他们才会以敌为友，以友为敌。
灵山居士写于2024年12月1日。首发于2024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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