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我让ChatGPT去帮我翻译一个PDF文档，平时他一直在帮我做这类翻译工作，我需要用它翻译一些重要的资料。但是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了。我向他发出指令，他似乎接收到了指令，他也一直在说“我要开始做这个工作了”“我要开始做这个工作了”，但一直没有开始实质性的工作一直停留在什么都没做只是嘴上在不停说的阶段。也就是说，我提出了要求，他也正确理解了我的意思，还把需要做的工作都列出来了，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现在开始处理第1批：PDF第1–20页。完成后会提供：本批翻译后的累计Word 文件。当前完成页数。剩余页数统计。”但是之后就停在那个界面上，过了两个小时我去检查他的工作进度发现并没有新的内容被翻译出来。他停在之前的界面上。以前ChatGPT在帮我翻译资料的时候会在页面同步出现他工作的实时内容。而现在他说完这些就停止了。我尝试跟他沟通，我对他说，按照之前的工作流程来翻译这个PDF。他说：“OK，我马上按你要求的之前的工作流程翻译”，“例如第1–20页，连续完成；中间不插入“是否继续”“开始了吗”“确认流程”，不每翻几段就停。”他信誓旦旦告诉我这次绝对“中间不会再打断确认。完成这一批翻译后直接交付。”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但是过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依然还是停在那个界面上，我刷新了页面也没有新翻译好的内容出现。我想它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重新开了对话框也没解决这个问题。我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说：是的。我问怎么解决？他说：可以解决，只要如何如何做就可以。我试了一下，还是照旧。他说： “这次不再停留在“已开始”的确认阶段，会直接推进到第一批译文和Word 文件。”但是他说完了这些之后，依然停留在一开始的确认阶段。
ChatGPT的抽风表现让我想起这些年我教过的很多学生，他们在犯错被指出之后每回都说：我这回一定要改。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们能改，但是后来我慢慢开始不太相信他们的话。因为他们的话就像是一个口号，他们说“我一定要改”，“我绝对要克服这个习气”，这种话听起来是不是很棒？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决心？你可能认为这叫决心，但是对我来说，这就是个空洞的口号，是修行者能进入的一个最大也是最难爬出来的坑。他们说“我一定要改”，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相信他们是有改的诚意和决心的（后来他们可能会疲厌了），但是仅有诚意和决心是不够的，你还必须要有措施，必须想清楚这些行为会带给你什么，想清楚这些行为和习惯是源于哪种和佛法相悖的价值观。而不是停留在我想改的境界里，指望习气自己会消失。这个口号之所以很能迷惑人，是因为它会让你产生一种你已经在改的错觉，好像你这么喊一嗓子表一下决心习气就会被自动吓跑。所以后来他们有些人就像是抽风的ChatGPT一样，会一直说我马上就要正式开始翻译了，但是每次都还是停在原点。
我接触过很多修行者，所以我了解人类习气的顽固程度，我知道单单只是口号是绝不可能触动你的习气的。习气不是靠口号就能消灭的。它必须在你真正想明白这些习惯会带给你什么之后、用具体的和习气相反的措施去对治才能起作用。而且这种措施还必须长期持续下去才能真正撬动你的习气。因为我们的习气已经伴随了我们很多大劫，它盘根错节无比坚固，必须经年累月的修行和行动才能真正动摇它。大多数人所谓的改习气之举其实都只是停留在口号阶段，但是这种口号会让你觉得自己已经在改了，让你觉得自己有了这么大的决心习气怎么可能还不消亡。但是因为这些并不是针对习气直接的攻击，不是能挫伤习气的具体的方法，所以对习气毫无伤害，任你口号喊得震天响，习气依然会完好无损，不会有任何改变。遇到事情你依然会按照过去固有的习惯去反应，你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旧有的习气就已经在工作了。所以，如果你想改掉你的习气，就必须先想明白它会带给你什么，想明白它根植于哪种价值观，然后再制定具体措施，我们所有的错误习气都是根植于自我保护和自我证明，根植于希望和惧怕，根植于自私自爱，它们已经在我们身上盘踞了很多年，所以，任何没有具体对治措施的口号对你的无明习气而言都只是在隔靴搔痒，都是一种伪修行，都是自欺的利器。但是这是最不容易被发觉的自欺。因为你可能真的想改，但是最后因为你分不清想改和用实际的措施去挫伤去阻断习气之间的差异，所以你很容易就又会踩进魔王的坑里。你以为自己在改，以为自己在努力，但是还是毫无进展，习气依然如故，最后你可能会变得对自己毫无信心，变得恨自己，变得恨教法恨修行，这是修行者最大的悲剧。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9月，首发于2026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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