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知，我是一个修行者，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和自己的习气作战，我要让自己不陷入过去的习气、不陷入凡夫的显现、不把色声香味触法执为实有。也可以说，我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对色声香味触法什么都不做，任由它发生、任由它安住、任由它消失。但是你不知道的是，除了是个修行者之外，过去我还是个非深度的美剧爱好者。我看过很多美剧。我看美剧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2004年，在过去的20年里，我看过《绝命毒师》、看过《毒枭》、看过《大西洋帝国》、看过《权力的游戏》，我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存储美剧的硬盘。在最初的时候，我只是在以纯欣赏故事的眼光在看，后来我慢慢看到这些金发蓝眼的生命其实和我们一样，有着一样的希望和惧怕，有着一样的痛苦和烦恼，有着一样的弱点和无奈。大约在五年之前，我开始意识到，整个西方文化其实都在通过他们自己的作品证明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通过自己的作品证明了他们的路完全不通，证明了他们无论是对于是什么产生痛苦还是什么能得到快乐都完全走错了方向。当然这肯定不是他们的初衷，他们只是把自己真实的人生拍出来，而真实的人生自己会说话。就我而言，他们所有的电影电视剧其实都是在向我倾诉这些。只是大多数人福德不够很难领悟罢了。
像是《权力的游戏》《龙之家族》，这两部剧。在我看来，它们是从很多方面证明了儒家的重要性和超越性，也证明了儒家文化在西方人身上的缺失所导致的严重问题。无论是瑟曦·兰尼斯特、还是丹妮丽丝.坦格利安、还是雷妮拉她们三个都曾身登大宝头戴王冠，而她们三个人的悲惨结局基本上是对西方文化认为人人平等最大的嘲讽，也是对儒家文化最大的赞美。从肤浅的层面上讲，这两部剧所表现的其实是儒家文化缺失的人如何把自己的路一点一点堵死，丹妮丽丝.坦格利安，这位一路走来无比努力无比艰难的龙女王，本可以在雪诺的真实身份已被公开的时候做出最聪明的选择——她可以选择退居幕后，成为雪诺的王后，辅佐他，为他生孩子——这本可以成为她最好的结局。但是她没有，在人类战胜异鬼之后的狂欢盛宴上众人都围着雪诺让她产生了空前的不安全感，雪诺的刻意疏远同样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而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让她比过去更加在乎权力，这是她最终悲剧的𦘦因。而瑟曦，她是个做事情完全不考虑后果，只图自己爽的人。为了复仇，为了让自己爽，她可以炸毁贝勒大圣堂，不惜让所有在场的权贵给大麻雀和小玫瑰陪葬，可以不遵守和丹妮莉丝雪诺的契约，不但不帮助他们对付异鬼，还要背后去捅刀。她最后居然还当着龙女王的面斩杀了她最喜欢的侍女，不留丝毫的余地。而这就是因为缺少儒家文化的约束，因为生活在完全没有儒家文化的环境里（书中他们唯一像儒家文化的地方就是泰温认为詹姆比瑟曦重要，他还没有蠢到把瑟曦当成凯岩城继承人来培养。），她的自我受不了一点委屈。所以她不懂得妥协，不懂得退让，不懂得适可而止。就像她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对她的评价：“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所以最后她只能领受自己的命运，在丹妮莉丝的怒火倾泻之中，被坍塌的红堡彻底埋葬。
再让我们看看雷妮拉的命运。看雷妮拉的内阁会议，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从龙石岛到君临，都是如此。龙石岛那帮封臣内心从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国王，他们几乎质疑她的一切：从她的优柔寡断到她的圣母心再到她为什么没直接使用龙介入战争。而在君临的内阁会议只有比龙石岛的更糟糕，一群既没有统治经验又没有儒家文化的人凑在一起开会，他们没有尊卑、没有长幼、没有秩序，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发言，无比自由，连前妓女和前修船工都可以发表意见，没有人真正尊重服从雷妮拉这个所谓的女王。每个人的自私自我都那么明显，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利益，都只为自己的利益发言，没有任何团队意识，所以每个人其实都在扯她的后腿。他们的自私让每件事都进行的无比艰难，让每件事都难产。抛开雷妮拉自身的原因之外（她想当仁慈女王，想要不流血的胜利，），我想这是他们最终失败的原因之一。戴蒙王子（女王的丈夫）号称自己完全服从女王，但是当女王要去他骑着龙去寻找伊蒙德和瓦格哈尔的时候他却表示他应该先处理城里金袍子被杀的事，这才是当务之急。当女王质疑他的服从时，他说他是宣誓要服从女王，但他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服从——要等他先把更重要的事办完。如果你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服从，那你其实就是不服从。而在更早的时候，在雷妮拉骑着龙降临君临之前，在她弟弟伊耿国王的内阁会议上，居然有大臣当着伊耿国王和太后的面提议要把太后送去和亲以换取支持。而太后和伊耿都没有把这视为一种不可饶恕的羞辱。太后还说了句不可能，伊耿国王则完全无动于衷。这在中国社会完全不可想象。除此之外，还有雷妮拉那两个新晋的龙骑士，白发乌尔夫和铁锤修夫，那两个从平民直接晋升到龙骑士的傻瓜，他们还什么都没干，没有建立任何功勋，就开始追着女王要求封赏——如果你想求封赏，至少你要等到仗打完了。要等到你们胜利了。而不是现在。在战争还在进行中的时候求封赏。被这样的一群人围着，扯着后腿，雷妮拉想不失败都不可能。而纵观整个血龙狂舞的灾难，就起源于雷妮拉不知道自己定位不愿意遵循传统的那颗躁动不安想要寻求证明自我的心。当然，不知道自己定位躁动不安的并不只是她一人，而是所有的人，剧中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定位，从雷妮拉到戴蒙到科尔到伊耿，而这就是儒家文化缺失的后果。
而《风骚律师》这部剧对我而言则是对西方启蒙运动最大的暴击，吉米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抛弃了古老的传统之后人类有限的智商和经验认知在命运面前的不堪一击。纵观全剧，吉米不可谓不努力，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努力想要走正途，努力想要让他哥哥接受他是个真正的律师，想要证明“我不是查克眼中的那种人”， 努力想要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但是最后他还是被命运推搡着走上了自己习惯和喜欢的那条路，走上了自己最擅长最拿手的那条路，从吉米变成了索尔·古德曼，从循规蹈矩的律师变成了毒贩专用法律顾问。这一方面证明了在业力习气的裹挟下凡夫想要改变自己有多么不可能，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启蒙运动的失败。西方启蒙运动一直告诉我们的是：“你只要足够努力、通过学习，通过知识累积，就能改变自己，就能证明自己，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能摆脱出身、性格、心理创伤和社会结构对我们所造成的限制。你就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但是西方人不了解的是：人是被自己的习气，被自己过去的业力和习惯，被自己的贪嗔痴和当下的每一个选择推着往前走的。而他们的每一个决定又都是被过去的认知和习气所推动和决定的。所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因为人很难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很多人耗费了一生的时间，最后才发现命运其实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已被悄悄写好。所以这部剧其实是击穿了启蒙运动几百年来一直赋予我们的那个幻觉，那就是：“我们可以设计自己的人生，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几乎完全不可能。只有少数真正的修行的人可以做到，而且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和努力。所以，西方人先是告诉我们人人都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然后再用自己拍的东西解构了自己一直相信的这个神话，他们用自己的东西证明了自己的所有理论的错误和所有努力的徒劳，这实在是很黑色幽默。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8月，首发于2026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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