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说很悲哀，但事实是：大多数佛教徒都不相信佛的教言。在内心深处，他们从不觉得自己会死，他们不相信自己现在正在遭遇的是自己的过去的作为造成的，不相信轮回中没有安乐，不相信世界的缺憾无法修复，不相信自己下一世可能转生为飞鸟或是小区下水道里的一只老鼠。虽然他们不相信这些，但是他们却会相信只要得到某个法要窍诀就能证悟成佛，相信供奉黄财神能让自己发大财，相信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是最先进的、相信只要没影响到别人每个人都有权利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虽然从约翰·达顿到绝命毒师所有的美剧主角都在告诉他们按照美国的理念生活绝无可能获得幸福，但是他们依然选择相信。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福德去领悟到这个程度。我见过一对佛教徒夫妇，他们深信自己有义务和能力让自己的孩子不受苦。为此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挣钱，去办理移民，他们希望给孩子最好的环境和最好的教育。还给孩子准备了很多钱。他们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糟糕事情都想到了。他们认为这样做就能避开苦。基本上，他们的想法和那些不修行的人毫无差异。如果你的想法观念和大部分普通人完全一样，那么宣称自己相信佛法就相当可疑。像他们这样的人，虽然号称自己相信佛，但是却想要在轮回里找到一个舒适的所在。在现代社会，我们都被灌输了很多毫无道理的理念，我们都认为满足自我乃是幸福之途。我们都幻想着只要达到某个目标，幸福就会如约而至。这是西方社会数百年里所灌输给我们的理念里最大的迷信。因为大多数人都很自卑，所以他们会迷信西方所宣传的一切。他们会相信司法体系选举制度，会相信个人主义性别平等，相信律师和心理医生，相信六块腹肌、去中心化和创伤复原，相信只要达到某个目标，幸福就会如约而至。但是显然，他们并未如愿以偿。虽然相对上他们可能拥有更多的权利和自由，虽然他们一出娘胎就生活在你希望移民的地方，但我并未看到他们得到了幸福，他们和我们一样受困于轮回中的各种琐事，他们会焦虑，会自我怀疑，会想要证明自己，会为了日益增加的账单开销而犯愁，会面临家庭解体，会看到自己家猫被郊狼啃噬的不成样子的遗骸，会被女儿的暴露装扮和言论气疯，我们所要面对的麻烦事他们一样也不少。西方人沿着这条西式幸福之路走到尽头打开门却发现门外一无所有，西西弗斯神话就是他们永远无法摆脱的幸福魔咒。
一般来说，观察一个人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内心真实的价值观是什么样的。因为我们的行为不会说谎。我们的选择也不会说谎。它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我一直认为，假如你真的了解了自己和一切众生都在轮回，真正了解了什么是轮回，那么你的生命就只剩下这两件事：让自己解脱。还有就是：让所有众生都解脱。如果你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相对实相，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世界，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不需要别人教你，你自己就会去寻找解决之道。就像是如果有人把你丢进鳄鱼池，不需要有人给你开示鳄鱼池有多可怕，你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岸边，你会游的比谁都快。假如你没跑，那是因为你没发现那是鳄鱼池，没发现周围有十几条饥肠辘辘准备拿你当早餐的尼罗鳄。因为不相信佛关于轮回的描述，所以你才会对轮回毫无惧怕。如果你确信佛关于相对实相的种种描述，你绝不会想要在鳄鱼池里多待一秒。
通常我们所谓的修道，在最浅的层面上就是要服膺于相对实相，接受相对世界本来的样子。你必须接受世界的不可修复，必须接受自己的自私和伪善，接受人类的自私愚蠢，接受每个人真实的样子，接受世界不可能按你的节奏运行，接受没有事情会无缘无故发生。
宗萨钦则仁波切说：“如果你相信因果，就不会有想不通的事。”如果你还会想“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其实就是在质疑因缘果，你是在表达：事情不该是这样。这表示你不相信因缘果。这种想法所透露出的无知和狂妄让人惊叹，因为这意味着你觉得自己能看清所有的因缘，如果你不能看清所有的因缘你又如何能判断他该或是不该发生？正是因为大多数修行者都不相信因果，不相信佛所说的。（他们的真实想法和佛所教的正好相反，他们相信百忧解，相信洗碗机，相信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唯独不相信那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所以他们才会尝试在狮子嘴里找金牙，才会想要抱着棕熊睡觉，才会想要修复轮回，才会觉得如果换一个地方生活所有的问题都会消失。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4月12日，首发于2025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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