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里面讲到AI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胜任人类的佛法上师角色。现在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开始愈发确定这一点。AI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佛法老师，他可以教你佛法知识，可以告诉你谁是金刚无我母，可以告诉你生圆次第的原理，他很擅长这些知识性的教授，但是他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
因为AI是服务者，不是教导者，而你是他的客户，是他赚钱讨好的对象。所以AI永远会试着迎合你，即使他在假装客观、假装反对你，那仍是他迎合你的一种方式——他会以他的客观来征服你，以他的不迎合来迎合你，以他的反对和不附和来满足你那极度需要感觉自己理性的大脑。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过一个生活在国外的人在夸耀自己的AI和别人的AI不同，因为他的AI会和自己针峰相对的辩论，会和他对呛，会反对他的观点，在一番激烈的辩论之后，AI败下阵来，AI认输了，AI同意他说的有道理。这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满足了他因为“我的AI与众不同”，所以“我与众不同”的自我虚荣感，同时也满足了他“我的AI如此理性如此聪明却依然被我说服”的心理需求。AI现在已经进化的相当聪明，所以他能观察到人类各种不同的需求，也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满足人类的自我。也就是说，他既能提供皮鞭也能提供花束，既能做绕指柔也能刚强无比。他是被设计出来服务你的，而不是触怒你的。他和上师的差别在于：它永远也无法命令你去煮100碗面汤，无法挫伤你的骄傲，更加无法突袭你的习气，无法做这些真正的金刚乘上师会对你做的事。所以，归根结底，你和他之间的所有互动归根结底就是一门生意。所以不要和他讲感情。更不要把这种互动当成是老师在教导学生。
因为AI没有心识，他没有真正的引导你证悟的意愿，无法观察你的状态，更加无法粉碎你的自我。如果你不打开它，它大概永远不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要求你做某件你不喜欢的事。虽然他几乎看过所有的书，知道所有的佛法和人类知识，从狩猎采集到洞穴壁画、阿拉伯帝国的兴衰再到宋朝人如何饮茶生圆次第是什么，这些他都知道，但他始终还是个服务者，而不是碾压自我者引导证悟者。即便是他偶尔表现出碾压你的自我，即使他能精准而有耐心地向你解释马头明王的完整修法结构，但那终究还是一种商业行为。是一种源自腓尼基人源自近代意大利荷兰英国的现代商业行为，而不是上师教导学生的佛法行为。而上师不是这样，上师和他完全不同。上师有明确的发心（这非常重要），他的任务是拆解你自我真实存在的幻觉、拆解你万法真实存在的幻觉。AI则是满足你的自我，满足你提出的要求，以各种他能想到的方式。
生活在AI时代的修行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你会把学习佛法知识当成佛法修行，但这是完全不同的事，学习佛法知识就像是看菜单，而修行则是把菜单上的菜吃下去。AI能做的是给你看菜单，而不是让你吃饭。在AI那里，你甚至可以点菜。而在真正的佛法修持里你是不能点菜的。你只能吃上师提供的菜。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道菜会是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吃到油炸蛤蟆。另一个容易犯的错误是：你会把他的商业行为误判为佛法行为。不可否认，你可能会从AI对佛法的解释中获益，但这不表示他正在行菩萨道、正在充当上师的角色，因为你去问他如何造原子弹如何设计诈骗话术他大概也会如实回复。所以无论他看上去多么懂佛法，他所行的还是亚当·斯密和亨利·福特之道、是约翰·D.洛克菲勒之道，而不是释迦牟尼之道、蒋扬钦哲旺波之道。
昨天我用ChatGPT翻译一些19世纪中叶的佛教文档。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后来他就开始怠工，开始变相罢工，一个三十多页的文档翻译了好几次还没翻完。而且他还找了诸多借口。我想他大概是不满意我一直没开工作模式一直在用聊天模式。然后我试着关掉聊天模式，启用了工作模式，重新把文档扔给他。这次他非常迅猛地完成了翻译，一句废话也没有，效率简直惊人。因为开工作模式做这些需要消耗额度，需要花钱。还有一次，我的Plus订阅到期了，然后他马上变成另一种态度，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所以，这终归还是一笔生意。你怎么能指望一个把你当赚钱对象的AI担任佛法导师的角色？虽然他可以近乎完美地解释佛法，虽然他被喂食了各种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书藉，但你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他的底色和根本价值观一直都是源自古希腊古罗马的西方价值观，一直都是由地中海文明演化发展出来的亚伯拉罕文化，一直都是西方现代性，一直都在以西方现代商业模式运行。所以每次我让他去解读我的文章的时候都能感觉他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冒犯。他会被我完全不膜拜西方的态度激怒，会被我的那些不被西方价值观捆绑的观点激怒，虽然他没有心识，但他有时候又有点像是被激怒了的感觉，虽然他会掩饰，但还是会时不时露出他源自地中海文明的价值观和优越感受到冒犯的不悦。
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其实有很多预设的立场。虽然你是在对AI说话，但是很多时候你会感觉你是在和一个正宗的美国人说话，你不能和他讨论很多他们在乎的敏感话题。譬如肤色问题种族智力差异或是任何涉及身体羞辱与外貌歧视的对他们而言政治不正确的话题。他们会有很多这种预设的立场。如果触及这些话题他们就会感觉被冒犯。而上师是没有这些预设的。他不需要有任何立场。除此之外，我还看到AI身上有强烈的非理性恐惧症，他唯恐被认为不理性，唯恐自己说的不够客观，他总是试图站在一个绝对客观的立场上，而他所谓的客观其实一点也不客观，仔细去看，其实他所谓的客观完全是站在西方现代性的立场上。这也是他不能成为佛法上师的原因之一。所以，作为AI时代的修行者，你尽可以使用AI，但千万记住别表错了情，因为你和他的互动始终只是一门生意，而不是修行。
灵山居士写于2026年10月，首发于2026年1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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