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这个传承应该因袭自我的母亲，她年轻时就经常雄心勃勃地想要和世界掰腕子，她希望把世界压倒，希望世界能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转。如你所知，她毫无悬念地输掉了这场比赛并经常因此陷入痛苦和抓狂之中。但这并未让她放弃，时至今日我仍能看见她与因缘的运行规则作战——从碟子的摆放位置到是不是应该吃鲑鱼。我在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看到我自己所受到的影响，看到我自己也是经常如此。我能看到自己很希望展示给世人一个完美而又上进的自己，仔细观察就能知道这背后有一个极端强大的“自我”在支撑。作为极端的完美主义者，我不但要求自己完美无懈，我还经常会把这些标准强加给身边的人。对这些人而言，这可能并不美妙。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生长在一个对自他都要求极高的家庭里，因此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太能容忍平庸，不太能容忍有人不上进，更加不能容忍有人说：“这个东西我不会。”
经过多年的拉锯战，我终于醒悟到：我所希望的不会发生，没有人会按你希望的样子行事——即使他想，他也很难打得赢自身的习气。——无论你的希望多么迫切，世界依然如故，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节奏，而你只能选择顺从。因为世界只会按它自己的节奏前进，不会因为你希望它加速就加快步伐。而我们急于达成结果的心态，通常代表着我们对于因缘果理解的缺位，我们看不到每件事的运行规律，看不到每个人的过去，看不到他们的想法，看不到他们的“自我”，看不到习气是如何牢牢把控他们，看不到他的父母更看不到他们是如何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人。如果你能看到所有的细微因缘，能了解“自我”是如何运作的，你就不会看不懂任何事。不会有惊奇和不解。发生的都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就不会发生。没有意外，也没有不合理。了解这些你就不会尝试想要把它们都掰过来。大多数人不会想要去改变老虎的饮食习惯，但他们却想要改变其他因缘的走向。这其实都是同样的事。即使在某种条件下因缘可以被改变，但这也不意味着以这样的方式能达成。过度追求完美通常意味着我们对因缘了解的匮乏，而且它很容易被我们的贪婪所劫持。表面上看你是在追求卓越追求完美，其实你是想让每件事都按你希望的方式发生。这是非常非常不切现实的贪念。你希望能尽快达成你所预期的目标，这是对因缘果缺乏了解的经典症候。基本上这就像是你希望鸡蛋三秒钟就被煮熟一样超现实。
聪明的做法是让每件事都按他自己的方式和节奏发生，让每个人自己成熟，你只需看着，大部分时间你无需介入。如果你想让一棵树长成大树，你只有等待，等着它吸收阳光、雨水，看着它被风吹雨淋，等着它慢慢伸展，任何拉扯枝叶之举都不可能让它更快地长成一棵大树。
对任何人而言，突破习气都不是容易的事，他们早已习惯了现有的习气，再去习惯另一种习惯的过程无异于揭痂刮骨之痛。所以他们需要的是时间、空间和鼓励。你不能期待别人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个人。 那是不可能的。通常这种过度热情只会导致虚伪和封闭。诸位要小心，当我们以佛法之名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时候，我们考虑过他的感受吗？我们是真的想要帮他吗？还是只是想让他听话，因为他的行为构成了对我们价值观的潜在挑战，让我们的“自我”极度不爽，所以我们想要借纠正他之名摆正自己认为世界该有的样子。很多时候，我们会把自己的满足贪欲之举裏上帮助别人突破习气的皮囊而对他人施以暴力。这二者经常被我们混杂在一起。假如不加区分，它就会成为我们“自我”的寄生所、成为我们的虚伪的源头之一。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5月5日，首发于2025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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