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游戏》第八季第四集：起初，镜头是由下而上，随着镜头的移动我们看到躺在木材堆上全身铠甲即将被焚化的大熊（乔拉.莫尔蒙）的遗体，我们看到他闭着眼睛的苍白的脸，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的铠甲有些地方被血浸染成深红色。然后我们看到了悲痛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她在亲吻乔拉的额头做最后的告别。镜头慢慢拉升，我们看到更多的在与夜王的战争中死去的人们：席恩，莱安娜.莫尔蒙，忧郁的艾迪，闪电大王（贝里.唐德利恩），他们的尸体都被安置在木材堆上，等待着点火。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人类与异鬼的战争刚刚结束，临冬城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火葬仪式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庆祝宴会。大家开始痛饮，每个人都在喝酒都在寻欢作乐，每个人都似乎很快乐，他们刚刚战胜了人类最大的敌人，灾难似乎已经过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们当然有理由快乐。但是我们知道，灾难其实刚刚开始。人类也许可以战胜夜王和他的军队，但却无法战胜人类自身的自私，愚蠢，不信任，以及膨胀的欲望。
宴会之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找到琼恩.雪诺，她希望她爱的这个男人能够保守那个关于他身世的秘密，为了她，也为了他们。——因为她知道公开那个秘密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会让一切失控。但是琼恩.雪诺是个天真的男人——他认为他应该告诉珊莎和艾莉亚——因为她们是他的家人。他认为她们和她可以和平共处。为什么不呢？她是他爱的人，而她们是他的家人，他认为他可以让她们好好相处。他把每个人都想的很好。琼恩是个单纯的人，在某种层面上，我也是琼恩这样的人，我也为此付出过很重的代价。
很多人都在说这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美剧烂尾了，我则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这部剧展示了编剧对人性的深刻洞察，第八季每个人物的变化都非常符合真实的人性（我所谓的符合“人性”，依据佛教的理论，就是当人们认为“自我”真实存在的时候，会很自然地做出保护自我彰显自我的种种举动，剧中人物的变化在我看来并不突兀，很符合“自我”的运作规律。）。那些觉得烂尾的人大概是希望编剧以他们希望的方式来演绎——这显示他们对于人性的复杂缺乏了解。——那么，什么是他们希望的方式呢？你希望看到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珊莎史塔克握手言和？希望看到珊莎因为丹妮的付出而感动冰释前嫌？希望看到艾莉亚能主持公道？希望看到瑟曦被严惩？这些都没有发生。你看到的是珊莎说：“夜王是艾莉亚杀的。”（听上去似乎龙女王对这场战争毫无贡献。）你看到的是艾莉亚说：“她（指丹妮）不是自己人。我们不信任她。”你看到的是弥桑黛在丹妮面前被魔山斩首。这是真实的人生，即便你做了很多，即便你牺牲了很多，其他人也可以把事情解释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每个人都只看到了自己的投射，每个人都把事情解释的符合自己的心意。
从珊莎的角度来说，她这么想并不奇怪。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带着她的大军开进临冬城的时候，她的两条巨龙从珊莎的头顶呼啸而过，我还记得当时站在临冬城城头观望大军进城的珊莎的表情，那表情绝不是“琼恩终于搬来了救兵”的表情。那里面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还有隐忍的恨意。从这位临冬城夫人的角度来说，龙女王的到来绝非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在她看来，丹妮莉丝对她的威胁远甚于夜王。丹妮的到来令她失色，她拥有她渴望拥有的一切——龙，军队，正统的头衔，还有爱情。她似乎什么都没付出过，她没有受过她所遭受的一切就得到了所有的荣耀和光辉。这更令她嫉恨。她还对她发号施令——虽然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对她已经非常客气了。但她绝不会这么认为。你怎么能指望她们之间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琼恩.雪诺没有遵照丹妮的意思保守秘密。在神木林，他把自己身世的秘密告诉了珊莎和艾莉亚。他相信了她们守誓的承诺。这件事的愚蠢程度几乎可以压倒他办过的另一件蠢事——那就是以身犯险去长城外抓尸鬼，为的就是带到君临给瑟曦看，让她相信死亡军团的存在，以便让她做出他认为的正确的选择——他为此牺牲了丹妮莉丝的一条龙，也让夜王得以突破长城。——他大概以为瑟曦再坏，在面对人类共同的生存问题时也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不知道有些人可以完全无视这些，甚至会利用这些。瑟曦给他上了很好的一课。
你是一个无私的人，不表示其他人也是。你对铁王座没有欲望，不表示其他人也没有。大多数人从来不会从人类整体的利益去考虑，他们甚至不会从团体的利益去考虑，即便世界末日来临那一天也不会——这是我们必须了解的现实。琼恩是个善良单纯的人，善良又单纯的人经常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这个错误最终会害死丹妮。
生在这个世上，我从来不会把别人往坏处想，琼恩.雪诺大概也是如此。但是这不表示这个世界上没有坏人。在前几季，我们大概都以为夜王和他的军队是人类面临的最可怕的敌人，夜王和人类的战争将是终极之战。但是进入第八季我们才发现，长城外的敌人其实并不那么可怕。那些面目可憎的尸鬼，他们只会撕咬砍杀，他们不会骗人，不会使用心计，他们只是单纯的厮杀而已。所以，他们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些你以为很安全的人，那些坐在你身边的人。在夜王和他的军队消失之后。人类之间的不信任，没安全感，膨胀的欲望和愚蠢自私，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更是人类永恒的敌人。让我们互相厮杀，形同陌路的不是夜王，而是这些。
世界不会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运行。世界也不会像琼恩.雪诺希望的那样，丹妮莉丝和珊莎永远无法和平共处。在消灭夜王之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琼恩.雪诺并没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们要面对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以及因为不信任没安全感膨胀的欲望所带来的种种阴谋和灾难。这是人类永恒的悲剧。
那么，最终琼恩雪诺也还是琼恩雪诺，他不会变成瑟曦.兰尼斯特。你是什么人，最终你还是那样的人。虽然这个世界上有瑟曦.兰尼斯特，有小指头，有珊莎.史塔克，虽然这个世界充满阴谋和算计，但是琼恩.雪诺始终还是琼恩.雪诺，他始终是那个单纯耿直的人，他不会因此改变自己。愿我们都是如此。
灵山居士写于2019年5月6日
本文于2019年5月10日首发于灵山居士谷歌Blogger。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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