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别人的快乐的时候，你是希望他们快乐还是不希望他们快乐？他们的快乐是否冒犯到了你？让你极度不爽。因为他们的快乐搅动了你内心深处那些不快乐的记忆，而他们的丰盈则侵犯了你的匮乏，让你无法忍受。很多时候，你不希望看到别人快乐，你希望看到他们失败，希望看到他们出丑，希望他们受挫，希望他们什么事情都干不成，希望他们因此而悲伤痛苦，希望他们去品尝你曾经品尝过的滋味。这就是通常我们所说的恼害心。通常当一个人过的不太好的时候他就不太可能希望别人能够过的好。大多数人只有在“自我”被满足的情况下才愿意给别人让渡出一部分空间。你不希望看到他们拥有美好的爱情，不希望他们刚来上班就有那么好的位置，不希望他们用那么贵的手机背那么贵的包。你之所以会有这种希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没有，你没有过这样的爱情，也从来没有人对你这样过，你没收到过花，没用过香奈儿口红，你甚至没买过超过3000块的衣服。所以当别人的幸福展现在你面前，于你就是一种冒犯，你会摆出严厉的面孔，去批判他们的做法。很多东西，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你才会对它表示不屑，才会对它们充满敌意。这有助于你维持自己脆弱的自尊。通常你所批判的都是那些你想做却没机会做或是没有人愿意和你做的事。而那些你曾经渴望却又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希望其他人也一样得不到。如果他们已经得到了，你不介意毁了它。
一般来说，恼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和承认的心态。它是嫉妒的表兄。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在嫉妒，更不可能承认自己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嫉妒、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想要毁掉它。“自我”会把他们的行为自动合理化正义化。那些被恼害心操纵的人，他们会在一种极不舒服的心态下，观察别人在干什么，如果别人过得不错，他们就要跑去破坏。他们希望看到对方失去心爱的人或物，希望看到他们痛苦。基本上，这是“自我”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结果。他们的“自我”长期没有被满足，所以必须以其他方式寻找存在感。人类的“自我”需要被喂食，如果 一个人的“自我”长期未被满足，就很容易充满怨气，很容易看什么都不顺眼，慢慢他就会把所有人都视为敌人，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就会发展到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他们想要看到别人痛苦，想要夺走别人的心爱之物，这样他们才会舒坦，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作为人类，我们或多或少都曾有过这样的心。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发展到这么极端而已。虽然大多数时候你不会这么极端，但你一样会因为闺蜜的婆婆对她特别好天天给她买东西而生闷气，会因为某人晒自己在法国买的包而生气，更会因为在小红书上展示自己大胆行为的陌生人而生气——她一个人在周游列国——这些人，他们有你没有的东西、做了你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这威胁到了你的自我，让你的自我很不舒服，所以你不希望他们那么舒服，你希望他们遇到障碍——如果她们在巴黎被抢劫，或是爬山的时候摔断了腿你会很高兴。
对于修行人来说，承认自己有过这种心理并不容易，很多修行人的“自我”经过多年进化养成了一种奇怪的自尊。对他们而言，面子是无比重要的，承认自己有过这样的心意味着自己多年的修行完全白费了，尤其是当你已经修了二十几年，每个人都觉得你修的还不错，承认这些会让你觉得丢脸，甚至会终结你在众人眼中的地位。所以你既不会对自己承认也不会对别人承认。“自我”会把这些不希望别人好的念头全都深埋起来，它有意不去深究这些念头，因为这和你对自己的定位不符。你难道不应该是一个毫无嗔心宽容大度的人吗？
在最初开始修行的时候，你有着最纯正的慈悲心，那时候你真的希望每个人都好起来，真的希望大家都能离苦得乐。后来魔王来了，他开始在你们之间制造罅隙。人类是很复杂的，我们都很容易被挑动，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所以魔王想要让你们反目一点也不难。某天，你在朋友圈展示了上师给你的一串很特别的珠子。你的师兄弟们都看到了——他们看到的是，上师给了你一串他们没有的念珠。魔王开始在他们耳边低语，开始搅动他们的醋坛子，开始让他们嫉妒你，嫉妒又引发了很多其他行为。你慢慢开始觉察到他们对你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觉察到他们隐藏的敌意，觉察到他们开始故意冷落你，开始含蓄地表达对你的不屑。虽然从表面上看你并没有受到伤害，你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击，但你的内心一直在为这件事翻腾。你很介意这样的事，很介意他们对你的态度，对此你一直无法释怀。隔一段时间你就要拿出来想想，然后再受一次伤。你的慈悲心刚开始是针对一切众生的，现在你悄悄把他们踢出了你慈悲的范畴，你的慈悲开始不包含他们——那些深深伤害过你的人。潜意识里，你希望他们倒霉，希望他们遇到麻烦。当你有了这样的心，你也就远离了慈悲心。在内心深处，你不希望这些人过得好，你希望他们倒霉。所以后来当你听到他们投资失败公司破产还惹上了官司最后还跳了楼你一点也不同情。你觉得他们活该。魔王破坏了你的菩提心，让你失去了慈悲，他同时也毁掉了你的大乘修行，因为你生起了希望别人倒霉的心，而且对此毫无察觉。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在你内心最幽深之处。表面上你毫无波澜，看上去还和过去一样，但是你内里已经变了。假如你不是一个习惯对自己诚实的人、不是一个有能力审视自己的人，你大概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件事。你的自欺系统会把它藏的很隐秘，它会让你活在自己很大度的幻觉里，不会让你知道自己是个对别人有着如此深的怨念的人。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有能力把它挖掘出来，所以，最终，也只有你能够改变这件事。
灵山居士写于2024年11月11日，首发于2024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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