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天生就有捍卫自我的习惯，在今天这个个人主义多元文化竞争观念盛行的社会里，大多数人其实已经被完全剥夺了思考自己问题的能力。每个人都在极力证明自己，为了捍卫自我，他们锻炼出为自己辩护的能力、锻炼出推卸责任的能力却唯独没锻炼出思考自己的问题的能力。在多元文化的社会，他们的问题通常会被尊重包容他人异处的呼声所掩盖，而不再成为问题。而多数人出于自私和怕麻烦的心理，（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别人的问题和自己无关，不会影响延烧到自己身上。）也选择对他人的问题视而不见。这些已经不再能思考自己问题的人，当他们犯错的时候，他们习惯于掩盖问题，习惯于将责任推给他人。他们绝不会根据错误挖掘出自己最深层的价值观。他们会千方百计证明自己没有错，证明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这是人类自私天性和现代社会 “自我”不受限发展的必然结果。如果他们恰好是修行人的话，他们其实是错失了最好的修行机会。因为犯错是你直视自己真实状态的最佳机会，你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最深层次的根本价值观。但是遗憾的是现代人大多已经失去这种反省能力，他们不能容忍任何对自己的否定，遇到这种事他们只会竭尽全力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而不是借此机会审视自己的价值观。
大多数人从未被告知过自己的行为、思维和语言是自己根本价值观的分支，（可以说你的根本价值观是树的种子，而你的语言思维则是叶子。）更加不知道聪明的修行者可以通过自己犯错时的思维方式找到自己隐藏很深的根本价值观。你的根本价值观会衍生出很多分支，这些分支再延伸发展出无数的分支，它们决定了你如何思考、如何行动、如何说话，决定了你认为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决定了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如果你的根本价值观是：他人皆不可信，每个人都很自私，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奔忙，没有轮回也没有因果。如果你的根本价值观里包含这些，你就不可能真正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你很努力地在饰演一个好弟子，你也依然会犯各种错。究其原因，这是因为你所有的行为都非出自本心而是源于表演，你知道这样做会让你看起来像个好学生所以你才这么做。这么做并非出于你的本性，而是出于生存本能，可以说那是一种逆本性的表演。因为你真实的观念和佛法完全背道而驰。但是你并不知道自己的观念和佛法是背道而驰，因为你从未审视过自己真实的状态，所以你的真实价值观一直完好无损地保持在你内心深处。即便你努力假装自己相信佛法相信老师，你的行为也会时不时泄露你真实的状态。因为那种非出自本心的表演不可能时时都能覆盖你所有的行为，你有时不经意的行为会透露出你真实的价值观，让你露出真实的一面。
很多人说自己在修行、在依教奉行，但是我对此深表怀疑。因为依教奉行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因为那完全是逆着你的习惯——类似于让你用手走路。所以大多数人的“依教奉行”都只是一种巧妙的平衡和交换，都是掐头去尾或是掺了水的。比如有时候你会选择性的询问老师，有些问题你会去问他，有些问题你就不会去问。在你觉得老师可能否定你的想法的时候，你就会选择不去问。因为你害怕他给出你不想要的答案，影响你的计划。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很好的弟子，都认为自己在依教奉行。当老师的要求符合他们的期待的时候，他们就会依教奉行，当老师的要求不符合他们的期待，他们就会选择性忽视。当他们预感到老师的回答可能不会符合他们的期待，他们就会选择不去问。很多人就是这样依教奉行的。这显示他们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相信过老师。表面上看他们好像在依教奉行，其实他们一直都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修行在安排自己的生活。他们从未认真思维过老师的话，也从未真正接受过。如果你不了解他们，只看外表你可能会认为他们是很听话的弟子。他们就一直在这种虔诚的表象之下秘密发展“自我”。如果你恰好是生活在一个普遍不相信他人的社会里，你又很擅长假装自己很信任他人假装自己很豪爽，你就会陷入这种无法自拔的魔圈。你会认为自己很相信上师，一直在按他说的做，但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你从不问他的意见。你的行为其实一直都在昭示着你一点也不信任他，但是因为你缺乏分析自己的习惯，因为你从不剖析自己，所以你无法从你的行为上探究到自己的根本价值观，认识到自己的真实状态——你其实是不相信任何人的人。因为自欺，你无法发现自己真正的根本问题，当然也就更加无法加以解决。很多人会犯错是因为他们根本价值观是错的，他们的根本价值观和佛法完全相左，佛法说你要无我，要削弱“自我”，但是他们所奉行的全是增强“自我”的东西。而且他们不认为这些有问题。他们每天都还在使用过去那些增强“自我”、爱护“自我”的思维方式和观念在做事在修行，又怎么可能不犯错。这些根本的东西不除，它就会在你身上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错误，在每件事上它都会借鸡下蛋。有些人在犯错之后会改掉自己的某个行为，但是他们隔几天就又会犯别的错，这是因为他们犯错的土壤没有被清除，所以即使他们改了一个行为，它也会马上转生到其他行为上，演变成其他的错误。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从小就精于维护“自我”，为了维护“自我”他们发展出一整套精致的说辞。这套说辞确保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你分析他的错误说到他的动机。他会说“我不是这么想的。”，会说“我没有这么想过。”他们会巧妙地把他们自己都看不见的深层动机偷换成自己有没有这么想过。他当然没有这么想过。但他的深层动机就是如此。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无法直视自己的真实动机，更加无法挖掘出自己的底层价值观，他们忙着维护“自我”，他们会把任何指出他们问题的人视为敌人，把任何善意的教导视为攻击。因为他们生活在与中国传统文化完全相反的文化里，又接受了个人主义多元文化的洗礼，且长期生活在竞争激烈的社会，所以他们不太容易把老师的训导和同事之间的攻击解读成不同的东西。他们习惯了为自己辩护，习惯了为自己找借口，这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肌肉记忆，当武术家遇到攻击的时候，他们凭借的是肌肉记忆来反应而不是思维。他们也是一样，当他们的“自我”遭遇攻击的时候，他们的自我防卫系统会自动反应，会马上找出最合适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所以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们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已经发展出一整套精致又完善的维护“自我”的说辞，这套系统包括完善的“自我”防卫系统、“自我”欺骗系统、“自我”满足系统和“自我”美化系统。他们的说辞足以抵挡大多数人对他们的质疑。大多数人面对他们精心准备的话术完全无法抵挡。为了维护“自我”，他们会偷换概念、会转移重点、会颠倒是非、会断章取义，会搅浑水，还会假装认错保全“自我”。重要的是，这套说辞会让他们相信自己是最好的是最无辜的，一切都是别人的问题。除了抵挡和瓦解来自他人的质疑，这套说辞和逻辑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用来麻醉自己“自我”欺骗。现在你去让这样的人去挖掘自己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让狮子吃树叶一样艰难。就好比他们的思维是顺时针的，而现在要逆着转。这是他们完全不习惯的事，困难程度约等于让猫站着走路或是穿上鞋走路一样。他们是维护“自我”的高手、是自欺界的高手、是诡辩界的高手，但从来不是对抗“自我”的高手，在这方面他们无比弱鸡，所以他们一做正事就卡壳，一思考自己的问题就会卡壳。他们就像是生下来就被设置好的，他们的出厂设置是和佛法修行完全相反的。所以他们学不会分析自己、不懂真诚、不会沟通、更加无法建立信任、也完全不会从自己的错误里发掘出自己的根本价值观。
以前有些人犯了错我会让他回去想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错，他们会遵照我的要求回去想。但是就我观察他们的想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走个过场。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想，而是为我想的。因为是我让他想一下，他们的想就像是在缴一种思考税一样。因为他们的文化里完全没有自省的内容，所以他们不会把这视为一个修行的机会，更加不可能知道自己可以就此挖掘出最深层的动机，从而摧灭诸多错误的根源避免很多痛苦。他们像是在表演自己正在努力思索自己的问题，以此来展示诚意，以期能够继续维持这种表面的修行以保全“自我”。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8月10日，首发于2025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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