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我和上师的关系非常亲密。现在看来，那段时间应该是我和上师的蜜月期。那时候大部分人还都在用短信联系，那时候微信还没出现。那时候我给上师发短信总是能很快得到回复。我打电话过去如果上师当时没接到，他也会很快给我打过来。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细节。都会让我觉得我得到的是非一般的待遇。我很享受这些。也很乐于向别人展示这些。似乎展示这些能够说明我和上师的亲密关系，令我的自我满足。看到了吗？上师的作用应该是帮我们粉碎“自我”，但是我们的“自我”总是能成功的把它变成自我的荣耀。
现在是2018年，我和上师大部分时间是用微信联系，有时候我们也会打打电话。但是上师早已不是之前那样有求必应。有时候我发微信给他，他很长时间都不回。有些微信就直接不回。还有些时间，打电话他也不接。必须承认，我不是个习惯被怠慢的人，在这些年，我已经慢慢习惯于没有人对我说不。上师知道我是非常傲慢的人。上师也知道我是个不习惯被拒绝的人。但是上师有时候就是会不接我电话。他知道这是我的软肋。
这些年，上师对我的态度日趋严厉。上师被公认为宗萨最温柔的堪布。在我和上师交往的早期，他确实很温柔。但是现在，他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严厉的老师。有时候我会告诉自己说这才是真正的师徒关系，上师不是为了让你的自我感到舒服而存在的，恰恰相反，让你自我感到威胁才是上师该做的。（这个道理虽然每个人都号称懂，但是真正遇到的时候还是会很不爽。）事实上，上师对我已经相当温柔了——如果和我对待别人的态度作比较的话。在此我必须承认的是，我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在很多时候，我其实是性格很急的人，我是那种说了马上就要做的人，我不太容易忍受笨人，如果一句话我说了两三遍对方还没听懂，我可能就会失去耐心。同时我也是个说话相当直接的人。有时候这会很伤人。作为天蝎座中的天蝎座，我的话总是能精准的戳中对方的软肋，让对方痛苦万分。有时候我会略微有点怀疑：如果上师以我对待别人的方式来对待我，我是否能够承受。
当我们和上师的蜜月期已过，那么剩下的也许就是真正的修行。你必须直面自己的各种问题。那些你不愿意承认的问题。那些不遇到事情不会浮出来的问题。那些被激发的情绪。当上师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我发现我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定位是“我是上师很重要的弟子，这一点从上师对我的态度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佐证”——我就是有这样荒谬的定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一个修学无我的人对自己还有这样的定位都是与修行背道而驰的。在这里，上师变成了“自我”的支撑点，上师在为“自我”背书。
因为有前面的定位，我潜意识里觉得上师接我电话是应该的。事实上，仔细想想这实在没有理由：上师有成千上万的弟子，凭什么他就一定要每次都要接我的电话。可能他刚主持完法会，很累需要休息。也可能他正忙着别的事。也可能他故意不接希望我借此发现我的那些隐藏很深的执著。也许他在以不接电话来提醒我做错了什么。也或许，他是想我自己独立度过这一关——用我所学到的佛法——而不是以“祈请上师加持”的方式偷懒。我们经常以这种方式偷懒。看上去我们是在祈祷上师，事实上我们是在偷懒，因为我们自己完全可以摆平这些事。
对于修学金刚乘的弟子来说，上师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向我们说法，无论是上师端起一杯茶还是上师让你用口红把你整个脸涂成红色，或者上师没接你电话，这些都是向你展示真理的方式，端看你能理解多少。有福德的弟子可以从上师的行为中发现自己的偏狭，局限和执著，进而取得进步。而那些福德匮乏的弟子则会困惑于上师为何会这样。
上面所说的其实我们都知道——至少我们都认为自己知道。但是当你遇到这些你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感到沮丧，感到失望，甚至产生怀疑。所以，看看我们的信心，它就是这样弱不禁风吹弹即破。上师几乎还什么都没做，我们的信心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这几年，我逐渐开始意识到，当上师这么对我的时候，我们真正的亲密才刚刚开始。我们开始可以说一些真话，撕掉社交上的伪装。我不必在上师面前假装
“我一切都很好，我没有问题”——就像我们经常展示给别人的那样。这是个好的开始。愿你们也都能如此。
2018年6月8日首发于灵山居士谷歌Blog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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