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我为什么一直在说价值观

维基百科是这样解释价值观的：“价值观（Values）是一种处理事情判断对错、做选择时取舍的标准。有益的事物才有正价值。对有益或有害的事物评判的标准就是一个人的价值观。不同的价值观会产生不同的行为模式，进而产生不同的社会文化。”“价值观也可以说是一种深藏于内心的准绳，在面临抉择时的一项依据。”——以上引自维基百科

过去的几年里，很多人都在问我，为什么这几年一直在说价值观的问题。其实不止是这几年，如果你仔细看一下，其实我一直都在强调价值观，在十多年前，我已经在说价值观的问题了。那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发现很多学佛的人价值观有问题，直觉告诉我这样不对，但是在当时我并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看到一些学佛的人被自己的价值观拖入深渊，这样的事情令人浩叹，也让我对价值观的重要性有了全新的认知。我比以往更关注价值观的问题，我开始关注每个人所生长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他周围的文化（关于文化，它其实是在人身上的，文化指的是一个地区大多数人所特有的思维习惯，语言习惯，和行为习惯）。要知道，这些和他最终所形成的价值观有着密切的关联。

在美剧《毒枭墨西哥》里，我们能看到八十年代的锡那罗亚——那是墨西哥很多大毒枭的出身地。在八十年代初的锡那罗亚州，很多人都是以种植大麻为生，如果你出生在八十年代的锡那罗亚，你有很大的概率会跑去种大麻，因为你周围的人几乎都在干这个买卖，没有人认为这是不道德的勾当，这就是环境和文化的力量。你出生在哪里，就会有哪里的价值观，你周围的人怎么想问题，你就会怎么想问题——除非你是爱因斯坦。大多数人一生都会受制于自己成长环境的文化。如果这样的人如果不去修行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但是他们去修行也未必就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很多佛教徒修行多年之后思考问题使用的仍旧是修行前的思维模式，他们也一点不觉得有问题。）但是你跑去修行，那么问题就来了，因为你会发现你的价值观和佛教的价值观是截然相反的。如果你对自己诚实的话，你会发现这些。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你要不要改变自己价值观的问题了。其实能够发现自己价值观有问题的人已经属于很敏锐的人了，很多佛教徒并不会拿自己的价值观和佛教的价值观做对比，他们只是把佛教当作一种安慰剂。没有人告诉他们修行佛法要颠覆自己以往的价值观。他们觉得修行就是念念经念念佛参加一下法会，和价值观没有任何关系。

人类有一个特性（这种特性在中国人身上尤其明显）：那就是当他们到了一个新的团体，他们会观察新的环境，如果他们发现那里的观念和自己的观念完全不一样的时候，他们多数会选择隐藏自己真实的价值观，他们会假装融入，会假装和周围的人一样，会使用他们的语言方式和他们的观点，以此来获取安全感和认同。所以，很多佛教徒也是一样，他们来到佛教团体，发现这里提倡的文化价值观和自己以往的不同，他们选择隐藏自己真实的价值观。也许我们在这里不适合用“选择”这样的词，因为遇到陌生环境隐藏自己真实的价值观几乎是“自我”的求生本能。“自我”会自动把自己调整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状态。但是这么做有一个糟糕的后果，那就是时间久了他们就会以为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价值观。我见过很多佛教徒，如果只是听他们的讲话你会觉得他们有佛教的价值观，但是这有可能是假象。刚才我提到这些年我见到一些人被自己的价值观拖入深渊，那些被拖入深渊的人，他们就属于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听他们发言，你可能不会觉得他们价值观有问题，他们能很流畅的表达佛法，他们的话听起来很有正见，有很多人甚至会觉得他们修得很好。但是时间久了，他们真实的价值观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显露出来。因为人不可能老是伪装，在某些时候，在他们松懈的时候，在他们忘记伪装的时候，他们会不经意说出自己真实的见解。这样的人，如果一辈子风平浪静，不遇到什么事，他们也只是假装修行了一辈子。但是修行不可能老是风平浪静，总是会有事情，当这样的人遇到事情需要作出抉择的时候，那也是他们真实价值观登场的时候。那时候周围的人才知道他真正的观念是这样的，他完全没有佛教的价值观，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假装自己有，可能装的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在佛教里，虽然佛陀没有直接说改变你的价值观，但是佛教一直在做这件事。佛教只是没使用价值观这样的词汇而已。我们都是修行zc佛教的人，我们都知道共同外前行。你知道，zc佛教有很多不同的传承，但是每个传承的共同外前行内容都大同小异。基本上，共同外前行就是在帮助你重塑价值观，让你认识我们所处的世界相对的现实，这会帮助你的心转向道。那么为何要重塑你的价值观呢？那是因为你现在所有的价值观是基于“人身并不难得，生命不无常，因果不存在，你没有在轮回，轮回也不是那么苦，有没有解脱不知道，你也不想解脱，你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这几个基本观念上的。如果你对自己诚实的话，你会发现你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观念都是建立在这几大观念上面。也就是说，你所有的价值观你所有的想法都是由这几大观念所生，他们是你价值观和各种想法的父母祖先。事实上，不只是你的想法，这两百多年以来，世界上大多数哲学，理论，音乐，电影，文学，法律，规则也都是建立在这些观念上的。我们能听到的能看到的能学习到的，几乎都是这些观念所生的。所以你想象一下这些观念会有多顽固。

很多佛教徒缺乏和价值观作战的经验，所以他们不知道他们内在的这些东西有多顽固。你的这些价值观不会因为你成为佛教徒而终止，也不会因为你对因果不虚轮回过患稍作思维就销声匿迹。如果你认为只是听几堂课就能让你之前的价值观转变成佛教的价值观，那你真的很天真烂漫。事实上，很多人成为佛教徒几十年后，价值观还是之前的价值观，因为他们做不修行的普通人的时间更长。他们所有的价值观都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大部分人在十几岁的时候业已形成自己的价值观，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其实一直都在延续自己的价值观，一直到死亡。（我知道一些人，他们遇到过严重冲击自己价值观的事情，那些事情让他们惊叹原来真的有神通真的有佛菩萨。但是那又如何？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又重拾之前的价值观了。）我身边有一些佛教徒，我认识他们很长时间了，有些人我已经认识他们超过十年了，和刚来的时候相比，我不认为他们改变了多少。

所以，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很多人在修持金刚乘，他们观想自己是本尊，是普巴金刚，是文殊大威德，他们这样观想了十几年，但是他们没有成为文殊大威德，他们的观念还是一个北京人的观念，他们的心还是一个北京人的心，你能想象文殊大威德的观念是北京人或是纽约人的观念吗？这是发生在很多人身上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尚未真正建立共同外前行的观念。没有建立这些价值观的后果是，虽然你修持大威德多年，但你不会是文殊大威德，你还会是原来那个人。

大约在2009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在给一些学生讲共同外前行，有个学生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对我说这些共同外前行他们都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下回能不能讲点其他更重要的东西。我觉得他的想法能代表一大批佛教徒。很多佛教徒都看不起共同外前行，他们觉得共同外前行是浅显易懂的东西，是一听就会的东西，不值得花费那么多时间。但是听懂了觉得有道理，和你已经建立这个观念是两回事。我们都在轮回，轮回很糟糕，因果真实存在，这些话听上去是没有什么难懂的，但是你前三十年所受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你爸爸妈妈学校老师教你的是这个吗？你过年回家亲戚朋友饭桌上谈论的是这些吗？你真的觉得你和他们不同吗？你前几十年所受教育形成的价值观已经伴随你很长时间了，他们才是决定你人生走向的幕后掌权者，你不能指望随便听几节课就能把它们掀翻在地。你现有的价值观想法思维方式，都是由前面所说的几个观念所生，只要你还没真正建立起那些观念，你就需要继续学习共同外前行。因为你不相信轮回，也不相信佛菩萨上师所说的。你相信的是你前几十年所形成的观念。是它们在左右你的思维，左右你的人生，是它们在告诉你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是它们在教你如何做抉择。

请记住，那些你听到的佛法，那些你以为你懂的佛法，你只是听到了觉得自己能理解而已。但这不表示他已经成为你的价值观，更不表示你可以用它来对抗自己的习气，因为理解是没有用的。那些你以为听懂的佛法就像是用唾液粘在墙上的一幅画，不需要多久，它自己就会掉下来。而你的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就像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大树，根深叶茂，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相当困难。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别说拔除，大部分人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被习气带着走，因为我们每天都被自己的习气带着走，被自己的习气操控，你会感觉不习惯吗？当然没有。因为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习气感到不习惯，我们只有遇到和自己习气不一样的东西才会感觉不习惯。你的习气是什么？那是你前三十几年累积的思维习惯，语言习惯，行为习惯。如果说的更远的话，那是你生生世世累积下的思维习惯，语言习惯，行为习惯。它们就像是十吨重的石头，而你刚刚学到的佛法那些你自以为懂的观念就像是一张纸做的剑。想象一下你想用一把纸做的小剑撬动巨石的情景，这就是你长期修行却收效甚微的原因。

作为凡夫，我们所有的习气都是基于两种无明（俱生无明，遍计无明）所产生，在两种无明之下，我们认为自己是存在的，万事万物是真实存在的，在这些万法真实存在的基础上，我们会慢慢形成具有个人特色的习气，那是基于珍爱自我保护自我捍卫自我而产生的思维模式，语言模式，行为模式。根据佛法，这些基于无明而产生的思维模式语言模式行为模式都是背离实相而产生，他们和基于实相所产生的思维模式语言模式行为模式是完全相反的，在这种思维模式主导下，看上去我们是在追求快乐，似乎也能得到一些快乐，但是由于这些思维模式都是基于非实相所生，所以，他们最终只能带给你痛苦。但是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些思维模式语言模式行为模式，他们就像是我们皮肤上结的痂，已经和我们皮肉相连，任何想要撕掉它的行为都会引发剧烈痛苦。所以我们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让自己去这么做。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搞清楚这些基于无明自我的思维模式会带给我们什么。然后问自己想不想要这些？如果你不想要这些的话，那么你就应该学习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语言模式行为模式，把那些珍爱自我保护自我捍卫自我的思维模式替换成上师佛菩萨无我的思维模式，但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建立共同外前行的观念。你要真正知道自己在轮回，真正知道轮回很可怕，真正知道有解脱，而不止是嘴上知道。如果你没有建立起这些价值观，后续的那些菩提心和金刚乘的清净见都不可能生起。很多佛教徒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他们只是听到了，就以为自己真正懂了。这让他们长期停留在表面的相信，也让他们的修行长期停滞。他们十年之前什么样，十年之后还是什么样。

在zc佛教的传统里，共同外前行被视为一切修法的基础。那是因为，假如那些观念没有成为你的观念，你就无法生起接下来的修行所需要的各种态度，在你未来的修行生涯中，拥有正确的态度至关重要，因为接下来你会遇到很多事情，会遇到很多障碍，会遇到很多考验，假如缺乏正确的态度，你绝对会败的一塌糊涂。我们对一件事情什么态度取决于我们拥有什么样的价值观。我们的价值观决定我们认为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当你不具备你正确的价值观的时候，你就不会有正确的态度。而缺乏正确的态度会产生很多问题，那些问题最终会葬送你的修行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