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法的罗汉床边上有一个羽毛做的掸子，有时候我会用它来清理一下桌面和电脑上的灰。就我所知，它是用驼鸟的羽毛做成的，一只鸵鸟的羽毛被工人做成掸子，染成了蓝灰色，在市场上出售。也许它以前曾经是生活在非洲大草原的鸵鸟，躲避过非洲野犬和猎豹的追击，和想要偷食鸵鸟蛋的岩蟒对峙过，大多数时间它都是待在非洲酷热的环境里，从未离开过。但也许它从未去过非洲，只是在以色列的阿拉瓦谷养殖场度过了一生。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它一定是一个非常珍爱自己身体和羽毛的家伙，会定期用嘴清理自己的羽毛，如今它珍爱的羽毛被做成了灰尘掸子，心识不知道漂泊到了何处，是转生为部落的妇女还是继续在当鸵鸟？这样思维会让我对它产生敬意，我使用的掸子是一个生命身体的一部分，是它无比珍视的身体的一部分。这个生命有体温、有情绪、有过童年、可能还有记忆，它感受过沙漠的炽热和人类的鞭打，经历过巨大的恐惧和无助，也曾对自己刚出壳的孩子关爱有加。无论它的生命多么卑微，它都想要快乐并且为此努力过。所以我应该对此表示敬意，并以最大的诚意把自己的功德与它分享。毕竟，这可能是它和我在轮回里极少的交集之一，错过了这次交集，下一次交集可能要过很多很多个大劫才会发生。那时候它可能已经无数次转生为鸵鸟，转生为鱼，转生为贝都因人，转生为昆虫，受尽了无边无尽的苦。所以这次交集亟需珍视。从修行者的角度来说，我认为这是极好的机会，一个使它可以结束这种轮回的机会，所以每次我修完红观音的法都会回向给它，虽然我毫无功德，但是也应该对它有所帮助。
以前有人问我Z传佛教里为何要用孔雀的羽毛作为灌顶宝瓶的瓶饰而不是用其他的非动物性制品。如果从动物保护主义者的角度来看，他这么问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会说没有这种需求就不会有人拔掉孔雀的毛。孔雀就不会痛苦。但如果我们能从更深广的角度来看，如果你能知道灌顶的功德，知道成为灌顶法器仪式的一部分对它的意义。作为孔雀，你大概不会介意被拔掉几根羽毛。毕竟，作为人工养殖的孔雀，除了在景区里展览，它们的作用之一就是为人类提供羽毛，而那些被拔掉的羽毛，与其被毫无功德的人插在花瓶里作为装饰物，不如作为灌顶宝瓶的瓶饰，毕竟，那会产生巨大的功德。接受灌顶的人在未来可能会成佛，在他成佛的时候，作为他成佛的起始点，宝瓶的意义和功德也就不言而喻。如果我是那只孔雀，知道自己的羽毛被用于灌顶，我一定会非常欢喜，因为我知道那会有多大的功德，全世界有几百万只孔雀，但是只有极少数孔雀的羽毛能够被选中做成宝瓶的瓶饰，大部分孔雀羽毛都会随着孔雀的死去而自然消融。所以，比起死去在路边被其他动物吞食自然降解，被做成宝瓶瓶饰对它而言是更有益的方式。就像是那些已经被屠宰的动物，它们的腿和翅膀被摆在超市里售卖，假如一个有某种程度功德的人吃了它的肉，大概会比毫无功德的人对它的未来更有帮助。如果是普通人吃了它的肉，他会用它的肉所提供的养分继续去和别人争夺地盘，会继续练去习自己的贪嗔痴和无明习气，这些事情非常无聊且毫无功德，对孔雀而言，等于是它用自己的肉在滋养别人的贪嗔痴。但是如果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如果它的肉被用来滋养了一位真正的修行者，让他的修行能够继续，让他能继续呼吸、继续拨动念珠摇动法鼓、继续安住，那对他和它都有着极大的意义。某种意义上，你可以说它也是他的一位特殊的施主。
所以这就是为何有一些圣者会使用一些动物制品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慈悲心，而是因为他们希望以这种方式利益这些众生。相对于那些惧怕和它们结缘的人，这是更伟大的悲心担当和责任感。在金刚乘的教法里，有关于一些密咒（比如六道金刚咒）的功德介绍，如果你能持诵此咒，加持一些谷米，撒于尸身上，可以让它往生佛陀的化城世界。那些被做成鞋子、寿司或是饺子的动物，他们的皮肉不会因为已经被做成鞋子或是饺子而改变，那依然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对它们而言，这是它们在无数大劫中所遇到的最幸运的机会。
灵山居士写于2025年9月，首发于2025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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