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何谓遍知

 我是一个散乱的人，在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散乱中度过，我努力让自己不陷入散乱，但是当我离于禅定的时候，就会自动陷入散乱。前几天我写了一篇关于ChatGPT的文章，我在文章里告诉大家ChatGPT的状态并不是通常所认为的那种遍知——它只是学习了几十亿篇文章看了几百万本书又会自己整合分析学习的人工智能罢了——这和佛教所说的遍知完全是两回事。很多人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遍知。大部分人的理解中遍知是知道所有一切讯息，从阿拉斯加的大马哈鱼今夏产了多少粒卵，到伦敦城今天上午滴了多少滴雨，再到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里的每本书里有多少个标点符号，再到你今天打了多少个喷嚏和妄想，所有的一切他全都知道，我不能说这种理解有问题，在佛教里确实记载过佛陀有这样的神通和能力。但是今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聊一下什么叫遍知。但是请不要指望我能用语言解释清楚什么是遍知，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试着讲一下什么不是遍知，试着讲一下普通人和遍知佛之间的差异。

现在你正盯着手机屏幕阅读我的文章，正在努力向自己解释我正在说的内容。在这样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你的脚趾吗？能感觉到压在你鼻梁上的眼镜框的压力吗？能感觉到你出了点汗的后背贴着衣服的那一块是什么感觉吗？能知道你的每一个细微情绪变化每一个起心动念吗？你可能会说能感觉到，但这只是你看到我的问题之后刻意去感觉的结果。只有在你刻意去感觉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这些，而且是顾此失彼。大部分时候，这些感觉是被忽略的。你忙于其他事情，你的心被其他事物所占据，你忙着抓取各种扑面而来的色声香味触法，忙着解读它们，忙着用它们来填充自我、感受自他存在。在这样的时候，你只会注意到那些被你注意到的东西，其他一切都虚化了——你就像是从一个孔洞里往外看东西。而且要知道的是，当你感知到任何色声香味触法的时候，你感知到的都只是被你概念化的它们，你的自我系统会把它们全都概念化，你感知到的并不是它们的原生态。当色声香味触法经过你的眼耳鼻舌身意的时候，它们会被加工解读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它们变成了“痒”，变成了“有点刺痛”，变成了“一只猫跑过去了”，变成了“她在看我”。大部分时间，你并不知道在你身心上所发生的一切，你的心不是被这个吸引就是被那个吸引，当你的心被它们（色声香味触法）吸引占据的时候，你就感觉不到你的屁股，感觉不到你的脚趾，感觉不到你的后背，感觉不到压在你耳骨上的眼镜腿。作为凡夫，你一直沉浸在自己制造的两种幻觉之中，这两种幻觉其中之一是你认为自己真实存在的一刹那一刹那的感觉，另外一种是对外界色声香味触法真实存在的一刹那一刹那的感受，这两种感知亘古以来即存在，它们组成你的整个世界，它们一刹那一刹那不间断地出现，遮蔽了事物的本然，让你无法接触真实世界。这些东西组成你全部的感知，每一秒钟，你都被几个概念化的色声香味触法同时吸引，你的心忙于抓取解读贴标签作出反应，而忽略了其他感受。在佛教修行不同的阶段，对于散乱一词有很多种解释，而这种则是最高级别的解释。

如果有一天，你能同时“感知”到所有的一切，“感知”到你身心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被任何东西吸引而忽略其他东西，也不概念化任何色声香味触法，当你能这么做的时候，或许你就会比较接近真正的遍知。

灵山居士写于2023年2月13日，首发于2023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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