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居士：什么样的修行人会出问题以及这个世界上最不值的事

当我在某地的时候，有位旅居中国多年的日本修行者问了我一个深刻的问题，他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他想请我谈谈什么样的修行人会出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这也是一个很少被触及的话题。其实，与其问什么样的人会出问题还不如问什么样的人不会出问题。但既然他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我想我应该给他一个答复。

这么多年，我见过很多修行人，除了少数真正的修行者之外，其他人大概可以分为几种，第一种人是曾经有机会真正步入修行有机会接受上师调教但是因为太相信自我太爱自我导致内魔外魔夹击而全盘皆输的人。我们的修行很多时候就是对自我的信心与对上师信心的博弈，而他们在这场博弈中败北。还有一种是看上去似乎没出问题但是因为有各种问题存在所以早晚要出问题的人。虽然目前他们看上去一切尚好，但出问题只是时间问题。第三种则是从来没有真正步入修行的人。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修行，当然不会出问题。因为在他们那里，真正的修行从未开始过，他们从未和自我交过手，也从未试图把自我掀翻在地，当然也就无从败落。这三种人中，第三种人人数最多，第二种人居中，第一种人最少。

有时候我会痛惜那些被自我击败的人。如果他们稍微聪明一点，他们就不会出这样的问题，但是检视他们的修行历程，会发现他们其实一直都是相信自我远过于相信上师。那些修行出问题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自以为很聪明的人，他们也都是很自以为是的人。但是在我看来，他们其实是很笨的人。他们笨到不知道自己不聪明。笨到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聪明。能知道自己不聪明其实都是很聪明的人，就像是能知道自己无知的人都是人群中最有知识的人，譬如理查德·菲利普斯·费恩曼（Richard Philips Feynman）这样的人。而那些知识并不渊博的人，譬如某地的出租车司机，他们从来都觉得自己是遍知一切的。

修行这件事现在似乎很流行。我们身边很多人都把自己打扮成修行者，很多人都在念经，持咒。看上去似乎佛教很兴盛。我好像应该为此感到振奋，但是并没有。事实上，这引发了我的担忧。在我看来，修行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它的的困难程度不亚于让你不带任何工具在太平洋里找一个戒指。——它属于那种需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的事。它不属于人人可做之事。同时，它也是一件无法中断的事。我看到很多人在一边工作一边修行。我不是在说一边工作一边修行绝对不可以——如果你有比菩提达摩更好的根器当然不妨一试。他在河南的山洞里安住了十年——也不是说你要修行就必须辞掉工作。但是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过去那些佛教大祖师们大修行者们他们是怎么修行的，那些大祖师大修行者，他们几乎付出全部的时间和心力，才得到了证悟，得到了成就。所以，你不能指望一边谈恋爱一边和朋友吃饭一边逗着猫一边工作一边花点时间念念咒就能获得成就。我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我们不是生活在宋徽宗阿育王的时代，你的手机上有一百个app，这意味着我们的的修行比过去困难多了。宗萨仁波切曾经说过，在佛陀的时代没有那么多穿比基尼的女人跳来跳去，所以，在那个时代比较容易成就。今天比历史上任何时代都要复杂，各种挑战也更多。会有很多事情跑来切割你的时间和精力，你会被很多事物分心，在这样的环境下，理论上你应该付出比祖师们更大的时间心力才可能获得成就。今天很多人的修行似乎变成了下班去健身房一样的事情。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行也从未真正步入修行。他们认为的修行大概是念念经或是接受个灌顶念念咒修修仪轨之类的。如果他们知道真正的修行需要付出什么，如果他们知道真正的修行能得到什么，我想他们不会去修行。因为他们既不愿意付出那些，更不想得到解脱证悟，他们只是想修缮一下自己的轮回，让自己过的更舒服一点。你居然把成佛利益众生这样的任务塞给他。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佛教徒，他们之中有些人出了很大的问题。那些出了问题的人，他们基本上都不知道也不承认自己出了问题。这不奇怪，他们觉得有任何问题都是别人的错。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自以为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很聪明，他们也都觉得自己能做判断。他们虽然依止了上师，但是他们还是会自己做判断。当然，他们也会请示上师，但是他们的请示只是例行公事，如果上师的回复和他们希望的不一样，他们就会假装没听见。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并不相信上师。他们缺乏相信的能力。他们不是不相信上师一个人，他们是不相信所有人。也许他们的经历让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真的会对他好，不相信有无私的人存在，不相信上师只是想要拔除他的痛苦。他们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这是一种很大的悲哀。相信这种能力对于修行者来说就像是火之于厨师。这些年，我也见过一些福德非常大的人，他们福德大到能遇到正确的老师，能认出他，能相信他说的话，能接受他的调教，他们能把自己完全交给上师，就像是病人赋予给他开刀的医生完全的信任。他们只听他的话，他们相信上师会安排好一切，事实上，这样的人这些年越来越好了，甚至他们周围的人也都神奇地跟着变好了。但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不具备这样的福德。他们缺乏相信的能力。那些相信自我的人，他们习惯于自己做决定，他们大概是觉得还是自己比较放心，他们不喜欢把自己交出去，这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全。他们喜欢一切都能掌控的感觉。释迦牟尼佛曾经说过，真正的修行者哪怕在大米比黄金贵的年代也不会饿肚子。佛教的那些大力护法神，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保障真正修行者的饮食。但我想他们是不相信的。他们不相信上师三宝的力量，他们不相信上师三宝会安排好一切。所以，他们想要自己安排。他们觉得自己去安排自己的生活比上师三宝安排要更放心。有很多人说自己皈依了上师三宝，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皈依的是自己，因为他们只听自己的，如果上师说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就听自己的。如果上师说的恰好和自己想的一样，那就听上师的。他们觉得世上最可靠的就是自己，如果还有别的的话，那就是钱和孩子。如果你缺乏相信的能力，你的修行会出很大的问题，如果你有机会真正修行，你会知道修行并非无痛的，当你和上师的蜜月期已过，当上师开始着手修理你的自我，当你修上师瑜伽和上师互动的时候，你可能会感到来自上师撕心裂肺的痛。如果你不具备相信的能力，也没有完备的佛教理论知识储备，在这种时候，那种痛会让你怀疑，然后你可能会觉得上师是在伤害你。——上师对你的所谓“伤害”，就像是在战争中有时候医生会锯掉士兵们受伤腐烂的腿，因为这样做可以挽救他们的生命，如果你不相信医生，也没有医学知识，你可能觉得医生是在害你。——如果你不具备相信的能力，也不懂以上师为道的原理，这样的事情就会发生——你会和自我站在一起，与上师为敌。但是也许这件事不会发生，大部分人和上师远没有近到能让上师出手整治他的距离。大多数人可能一直都在安全距离内。如果你不是一个有相信能力的人，对佛教理论（特别是以上师为道）也并未通达，我强烈建议你呆在安全范围内。不要离上师太近。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信心的人，经得起风吹雨打，但是谁知道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我们都是有信心的人。但你怎知你的信心经得起考验。大多数人的信心都是吹弹即破。不要说上师做出一些貌似伤害他们的事。就是上师跟他不喜欢的人多说几句话他都会不高兴。我还知道一种人，看上去他们几乎听所有人的话。每个人的意见在他们看来都是需要考虑的。而且他们总是很精准地选择相信那些他不该相信的人，不相信那些他应该相信的人。如果一个人听所有人的意见，那就是他谁的意见都不听，他对谁都没有信任。如果一个病人听从一百个医生的治疗建议，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如果你有巨大的福德，你就会有能力认出谁是值得你言听计从五体投地的人，然后，你会照他说的做。

除了自我，你还可能被你的所谓理性害死，在大多数时候，理性是个值得赞赏的品质。在佛教早期修学的时候，我们需要理性和逻辑。但是在另外一些时候理性可能会变成一种巨大的障碍和魔鬼，譬如在我们和上师相处的时候——那是理性应该离场的时候。理论上我们都知道上师不是凡夫，但那仅仅是理论上知道，假如你天天呆在上师身边，你很容易忘掉这件事，尤其是你经常看到上师吃饭看到上师上厕所，看到上师和其他人一样用纸擤鼻涕。这样的事情看多了，你很容易忘掉上师是佛。你就会对上师有对凡夫的期待。这很危险。你的上师要做的就是粉碎你的看似合理的世界。这其中就包括你的理性，也包括你的期待。你的理性是构筑你轮回世界的钢筋水泥混凝土。金刚乘以上师为道，那些修到这个阶段的人，他们和上师的相处就是修行，上师会在日常互动中粉碎他的各种习气执着。当你的修行到了这个阶段，理性的存在只会阻挡你证悟。这个时候保持理性只会让你继续轮回，上师的任务之一就是不时的碰撞一下你的理性，你的世界观，为此上师会做一些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这让他看起来可能有点疯。但是你无需担心，作为普通修行人，大多数人可能一生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因为你实在太差了。根本没资格接受这种调教。上师知道如果这样对你你就会跑掉。对于那些有资格接受调教的人，他们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事：某天你正在和师兄们很热烈的讨论你崇拜的某人，上师突然说那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好。我知道他经常吃猫。然后你就会呆住，然后上师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你可能还会遇到大热天上师让你出去买一百个盘子，当你好不容易买回来的时候，上师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买盘子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假如你不是一个具有非常强烈信心的人，你很难闯过这一关。因为这不符合你的逻辑，也不符合你对上师的认知。但是你的逻辑，包括你对上师的认知到了某个阶段都是需要打破的。在你的逻辑里，如果你花了很大力气给上师找到一套很贵的茶具。那么至少上师要有点感激——你花了很大的心力托了人才买到的诶，或是他应该对你好点。这是你的逻辑。这也是凡夫之间相处的方式。但是如果这一幕没发生呢？如果上师只是拉着脸把你供养的茶具放到一边，然后就一连几天不理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将如何面对？如果你能安之若素，无怨无悔，那么你就是个很好的修行者。如果你心有不忿，那说明你对上师有世俗的期待。你对上师有世俗的期待说明你还不知道上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的职责是什么，不知道他应该对你做什么。你不知道上师的任务就是碾碎你的轮回，在你刚铺好的新地毯上拉屎。你可能会说“这些我都知道啊。”你是知道，但那仅仅是理论上的知道，那只是你从书上看到的，真遇到事情根本不管用。如果你遇到这些事情还能维持你的知道，还能安之若素，能转为道用，那才是真的知道。如果你的上师是一个你送他一套高端茶具就对你笑脸相迎的人，如果他是一个这么好收买的人，那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他是不是个圣者。

在我们生活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需要理性，在学习佛法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也都需要理性随侍在侧，但是到了某些时候理性就要被抛弃，理性应该在它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如果它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它可能会毁掉你的修行。那些把我们捆绑在极小的认知范围内让我们继续轮回的元凶之一，就是理性。如果你和上师有频繁的互动，上师正在调伏你，这时候你还携带着你的理性，那是相当危险的事。试想如果那洛巴用理性分析帝洛巴的行为的后果。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一直被宠着，他们没经历过挫败，他们觉得自己无比重要，如果这样的人步入修行，那么这种经历对他们的修行来说是很大的障碍。在我看来一个修行者太爱自己是不相信轮回的表现。一个太爱自己的人，无法承受真正的修行。对一个太在乎自己的人来说，真正的修行几乎是一种折磨。很多人出问题是因为他们其实没打算真正修行，他们只是想用佛法做一些精神上的按摩。或者想要用佛法来实现一些世俗的目的。他们误打误撞闯进了真正的修行之地。这对他们实在难以承受。因为他们都是被宠坏了的人，他们只喜欢被和颜悦色对待，不喜欢被冷落。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如果上师一直对你和颜悦色，那是很糟糕的事。如果上师对你非常严厉，那至少说明你堪被调教。我见过有些人，他们会把上师对他的好当成不好，把不好当成好，因为上师并未表现出对他的特殊关注，因为上师没有因为他供养的比别人多而予优待，因为他已经尽心尽力了上师还总是骂他总是挑他的毛病，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不好”的。这些人真的不知道在修行中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们觉得挨上师的骂是不好的。如果你的上师认识你很久了也从不骂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承受能力极差的人，那就是因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或者他知道你只是个来修缮轮回的，并没有做好挨骂的准备。那些真正的修行者都知道，上师骂你是一种特殊的加持，如果上师不骂你，你就不会发现自己的问题，你那些潜藏在深处的东西就不会浮出来，你会沉醉于自己是个还不错的人的幻觉里。对于我们这种极度缺乏自省能力的现代人来说，指望我们自己发现自己问题就像是指望我们能把自己抱起来一样。那些修行好的弟子能够在挨骂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多问题，学到很多东西，而那些修行不好的弟子则忙于抵挡上师的进攻。他们会想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辩护。他们在被骂的时候都只顾着想自己是如何正确。他们完全处于防御状态。这样的时候他们不会想起 “上师骂你是消业”这种他们平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上师骂你当然是在消业。当然不止是上师骂你是消业，任何人骂你都是消业。上师愿意花时间去骂你，那正是因为他想你好，想想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你这么做。大部分人可不会为你花时间，他们犯不上得罪你。如果上师不骂你，你就无法突破自我的设限，无法突破自我的逻辑，你珍爱自我的习气也永远不会被削弱。还有一种人他们会落入一个逻辑陷阱，他们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挨骂？他们掉进了没做错事就不应该挨骂的陷阱里，但是，你没做错事为何不能挨骂？当你来到上师面前告诉他你要修行，那就是授权他以任何方式瓦解你的自我和轮回。过去的那些大祖师大修行人，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经常被自己的老师冤枉栽赃。他们经常被老师叫去做一些看上去和修行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如果做不好的话重新再做一遍，如果做得很好也有可能重新做一遍。如果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简直是虐待。在他们刚来到自己上师那里的时候，他们被要求去做一些很累的活。还可能连续很多天见不到老师，可能别人都在听法，他却被要求在厨房洗菜。如果他们像你那么想，如果他们那么爱自己，他们会继续轮回，继续做一个凡夫，做一条蛇，做一只鸟，或者做一条鱼，被你煮熟吃下去。

作为凡夫，每个人都会相信自我，都会被自我牵着鼻子走，都习惯于维护自我的利益。作为普通人，这么做无可厚非，如果你在有了上师之后还这么做，那么最终你会被自我害死。以前我见过很多学佛者，起初我以为他们来修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有问题，后来发现不是这样，他们来修行是因为他们认为修行可以带来一些好处，而不是他们觉得自己有问题需要改变，更不是因为佛法是真理。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这显示他们怪异的逻辑，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问题，那么你为何要跑来修行？修行的意思是发现自己的问题，然后修正问题。修行要做的就是这些。如果你开始修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所学的所有的一切观念都是错的。否则你就不用学习因果不虚，轮回过患这些。你被要求学习这些，那表示你拥有相反的观念。而这些观念完全是不正常的。所以，按佛教的说法，我们都是病人，我们得了无明之病，我们都需要佛法的治疗。所以，你要把自己当病人，把上师当医生。但是这么多年，我几乎没见过几个人把自己当病人的。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很健康。都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当然他们不会说我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他们也会认错，也会去念金刚萨埵忏悔，但那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并不妨碍他们觉得自己没问题。他们可以让“我没有问题我没有错”和忏悔同时存在。让这两种完全相反的事情双运。这是在很多人身上存在的灵异现象。这样的人很多。所以，你能想象这样的人对于上师指出他的问题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把上师指出他的问题视为一种冒犯，甚至羞辱。他们绝不会感激。他们可能感觉在公共场所被扒了裤子。如果这样的人不出问题那因果何存？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没问题，那么他就不应该去开启修行之门。觉得自己没病的人不需要医生。

最后我想说的是第三种人，他们在佛教里占大多数，他们看上去没出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也没有在修。他们没有真正修持，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行，他们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修行。他们只是念念经念念仪轨，从不观察自己的身语意，他们觉得这样就是修行。所以他们的修行没起到任何修行应有的作用，他们的修行因为没有上师的参与，不可避免被自我完全转化吞噬，所以他们的二取习气没有任何磨损，他们的自我也没有被修行挫伤，他们十年前怎么想事情十年后还是怎么想事情，他们的价值观没有任何改变。这样的修行其实什么也没触动，一切都依然如故。在他们身上，修行与自我和谐共处。所以，魔障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就像是泰森不会找你比拳一样。他们看上去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也不会解脱，不会有进展，他们会长期停滞。他们在做的那些貌似修行的事情只是在消耗卡路里，绝不消耗自我。在今天，大多数所谓的修行者就是这么修行的。你可能不觉得这样的人有什么问题，但是他没有在修，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他们花了和别人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精力，可能还有同样的金钱，如果最后只是得到一个毫无意义的假修行。我想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的事。